“但你想要什么,女士?”阿尔文问,“既然你知晓这么多,那为什么还要找到我?如果你想要得到波尔普恩,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不,波尔普恩先生……”
“别这么叫我!”
“好吧,亲爱的阿尔文。亲自动手并不是我的作风,我习惯了藏匿于黑暗之中,凝视着世间的一切。如果有人死了,那么我不会是动手的那一个,也不会是救人的那一个;我会是一只盘旋在尸体之上的黑鸦,只是凝望、从不落地。”
阿尔文霎时沉默了。他意识到这位女士绝对有什么别的意图,而他只是她手中的一把刀。
“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我的目的,那么我只能告诉你……”黑裙的女士莞尔一笑,“我不能让一样东西落到布卢默家族的手里。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可以。比起提心吊胆地操心那样东西的下落,那么我不妨——直接覆灭整个布卢默家族。”
阿尔文下意识屏息。
“但我不能亲自动手。我想过给布卢默家族引去一些祸事,但对方也并非全无防备。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找一个真正与布卢默家族有仇的人作为帮手,比如波尔普恩家族唯一幸存的后裔。
“我想,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对吗?波尔普恩先生——”
她仍旧称呼他为波尔普恩,即便他如今对这个姓氏五味杂陈。可眼下他也不想反驳她了。
然后,她便让他来了西岛。她让他来西岛带走高尔特,这是他需要的帮手;此外,要是他愿意尝试的话,他说不定能在这里杀死阿莉森·布卢默。
“我真能做到这一点吗?”阿尔文问,“那个阿莉森可不是好对付的,她一定会带上许多保镖。”
“重要的不是阿莉森·布卢默。重要的是,阿莉森·布卢默会待在西岛。”黑裙的女士语气轻柔,“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当那个机会抵达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阿尔文皱眉,并且说:“你在打什么哑谜?”
“这可不是哑谜啊。只有时光的指针真正指向那一刻的时候,你才能明白一切。”女士笑着回答,“不必担心,至少你绝不会死在西岛。”
但阿尔文仍旧觉得这是在打哑谜。只不过,这位女士说他不会死在西岛,还是令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最后,他就这么来了。他对西岛的了解普普通通,并不知晓任何比寻常人更多的讯息。
或许十年之前,他还是波尔普恩家族的继承人的时候,他对西岛的了解会更多、更深刻。可如今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失败者,那么他其实也不记得太多事情了。
他只知道家族曾经两次对西岛动手。
第一次是对西岛原住民的屠杀;第二次是对多克希尔神殿的追踪。第一次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第二次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样鲜明的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等一下。
他刚刚在想什么?
阿尔文·波尔普恩突然怔住了。
某一瞬间,有一种彻骨的寒意突然攫住了他的脊骨。他甚至动不了,他甚至像是个死人一样僵住了,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望着窗外的西岛。
他刚刚在想什么?
一个天……一个、地……
空之神殿多克希尔的血裔最后的出没地点疑似是在西岛。
西岛至今也仍旧有着对于恒初四神之一【大地】的信仰。
一天一地。
西岛恰恰是一座孤零零的岛屿,上有天空、下为土地。若是站在岛屿的正中间,那么就连海洋都好似遥不可及。
若是站在岛屿的正中间,那么——上面的天空是上嘴唇,下面的土地是下嘴唇……那么,轮廓大抵为圆形的西岛,多像是一张狰狞的、努力张至最大的,野兽的巨口呀!
终于,阿尔文·波尔普恩僵硬的目光望向了那两个小圆面包。
圆滚滚的、看起来可是无害又圆润、甜蜜又饱腹。但他终于想起了西岛曾经还发生过什么……不!不是!不是“曾经”!是“现在”!是现在将要发生什么!
那个疯狂的魔法师、那场邪恶又血腥的献祭!
黑裙女士之前就说过,只有当时光的指针真正指向那一刻的时候,人们才能知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等到这个时候,人们才能意识到,死亡将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倾泻在他们头上。
望见了吗?
死亡的黑烟与时光的白雾,竟一同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