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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横绝一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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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横绝一世

凯瑟琳·贝休恩终于收到了太阳教廷的回信。

关于西岛发生的一切,她当然也写信告诉了太阳教廷。教廷对此事的态度不怎么上心,毕竟这是发生在森罗海之上的西岛,并且与那位【时历】的眷者有关。既然是【记录者】内部的事情,那么太阳教廷对此也没什么兴趣。

只是其中还涉及到【大地】与【白日梦】,尤其是后者,太阳教廷一直非常感兴趣。

回信中,教长们提及他们在利文斯通调查出的一件事情,说这位【白日梦】先生曾经与政务署有过接触,祂还帮政务署找到了刺杀王女的那名猎人,因此在政务署内部留存了一份档案。

“因此,我们认为【白日梦】是偏向于站在人类立场之上的。女士,您在信中所说的,【白日梦】对西岛之事表现出的愤怒,可能是基于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祂本身也受到了时光的戏耍。

“我们认为与祂交好是可行的,但目前来说,这位巨面者还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与威慑力。至于您所说的跨层域的行走能力,或许与【白日梦】这个圣名有关,祂应当是存在于虚无与实在之间的某种生物。”

凯瑟琳阅读着信中的内容,并且毫不意外地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整体而言,太阳教廷拥有相当程度的高傲。这种高傲体现在方方面面,譬如他们不必讨好一位巨面者,反而会以某种方式来“审视”一位巨面者。

在太阳教廷的眼中,【白日梦】先生似乎是一位友好但相对弱小的巨面者。

但与【白日梦】先生共同跨越森罗海的凯瑟琳,却很难得出类似的结论。她认为【白日梦】先生的力量会带来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许恰恰是因为他能够“望见”那一切,所以神秘、厄运、疯狂都汇聚在他的周围。

而他仍旧伪装成一切相安无事。凯瑟琳以为这种坦率的无知才是最危险的。

想到这里,凯瑟琳不禁感到更加的忧虑。

他们将要抵达雾兰了。而无论【白日梦】先生是为了什么才要去往雾兰,祂也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深刻地影响雾兰的命运。凯瑟琳已经于梦中听闻一道传言,说“一位可怖的巨面者将要抵达波尔普恩”,而她疑心那就是【白日梦】先生。

在某些区域、在某些地界,【白日梦】先生的消息一直甚嚣尘上。可真要人们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又觉得,【白日梦】先生似乎也没做什么,只是走马观花一般留下了自己的少许痕迹。

那些痕迹在梦中、在阴影之中,困扰着无数知情者。他们自梦中惊醒,望见巨面者遥遥瞥来的冰冷视线。

眼下,还只是这样的影响。但是除此之外呢?

……神性种子。凯瑟琳想到自己前往雾兰的目的之一。

她是呆腻了克里斯琴,恰巧雾兰出现了新的神性种子,她就以此名义出行。太阳教廷并不乐见出现任何可能的、新生的神明,但就凯瑟琳个人的立场来说,她对此事并无所谓。

只是她会依从太阳教廷的立场。

一旦想到这里,她不免感到一丝疲倦。因为这意味着继续的战斗、杀戮。按照太阳教廷的说法,那是“净化”。假使那位【白日梦】先生得到了神性种子,那么凯瑟琳也不得不与祂为敌。

这才是一切风平浪静的底色。

……但是太阳教廷过分地将祂看作一个“人类”,不是吗?他们以为祂如同人类一般,能够沟通、能够对话,甚至能够交好。凯瑟琳却有一种奇异的隐忧,她仍旧疑心这位巨面者生活在一个他们无从知晓的层域,因此双方的想法总是大相径庭。

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将这封信叠起来。

接着,她听见一阵敲门声。谁会在这样的深夜拜访她?

“……请进。”她说。

果不其然是那位【白日梦】先生。他走进来,露出一副笑吟吟、自得其乐的表情。他语气轻快地说:“晚上好啊,逐光女士。我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情没跟你说,所以就过来找你……呃、聊聊天?”

不知道是否是凯瑟琳的错觉,她总觉得比起当初在火车上的第一次相遇,此时的【白日梦】先生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

如果她并非总是在这样深沉的夜晚见到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的话,那她可能以为他真的是头一回自己出门的、娇生惯养的那种孩子。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与是非之后,他终于有了点长进。

譬如现在,他还知道要提及自己前来拜访的原因。要是以前的话,他可能就自顾自好奇地问起为什么凯瑟琳这么晚还没睡觉了。

这似乎昭示了他的无害。可他越是表现得如此无害,凯瑟琳就越是无法彻底放心。

她思考了一阵,就说:“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您指的是……您与那位眷者的见面?”

“差不多吧。”杜尔米说,“我能坐这儿吗?可以?谢谢您。”

他坐下来,先是舒适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您可能不知道,逐光女士,但是在您这儿,我才能拥有身处西岛之后最大的安全感。”

凯瑟琳:“……”

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认真的吗?她一个微面者,给巨面者提供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您总是保护白橡木号的乘客们。”杜尔米说,“往常我以为,那些掌握力量的大人物们……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应该像您这样正直仁慈、庇佑弱小。现在我发现这才是极少数。”

可她其实也杀过许多人。而那些人或许也是无辜的、清白的。只是因为他们冒犯了神明。而她才是那把落下的、染血的尖刀。

“一开始我很愤怒。现在想起来也仍旧生气。人类居然是这样的生物?我以为时光的回溯会是大义,没想到时光的回溯是为了私利。”杜尔米说,只是他也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跟他聊了之后,就让他杀了我。”

“……杀了……您?”凯瑟琳停顿了一下,“他难道不知道您是巨面者吗?”

“他怎么会知道呢?”杜尔米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不、不应该这么说。我怎么会是巨面者呢?我这般弱小,说死就死,哪里像个巨面者呀?”

……可您不也是说活就活吗?凯瑟琳的大脑中划过这个念头。

而且,他竟然这般评价人类吗?他像个异类,至少不是人类,因此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就好像他原本对人类抱有某种期待,如今他却失望了。

杜尔米说:“这位眷者的确问心无愧。”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

他却停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他随后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有点好奇【记录者】这个组织了,您能跟我说说他们的情况吗?或者说,治世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问题他也可以去问脑子先生,应该能得到“最神秘学意义上”的答案。只不过他以为,不同神明的信徒应当能给出不同的答案。他也十分好奇凯瑟琳的回答。

凯瑟琳的确有些意外,但是在斟酌片刻之后,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们是一群记录者。”

“……嗯,很客观?”

凯瑟琳莞尔,她转而说:“您知晓【奇迹】的力量吗?”

“我知道一些。骰子,对吗?”

“【奇迹】的力量以数值衡量某事发生的概率,而这位神明恰恰是【时历】的副神。”凯瑟琳一边思索着整理想法,一边说,“通常而言,副神的力量就会反映出正神的权柄。

“因此,记录者群体也像是从无数个数字之中提取那唯一的‘1’;或是‘0’,或是‘100’。他们只是提取,但数字本身始终存在,并非他们自己改变了一切。”

杜尔米隐有明悟:“所以,历史的发展就像是无数条河流汇聚大海。常人只身处于其中的一条河流之中,而【记录者】却可以跳出自身所处的河流的桎梏,从他者的角度记录这些河流的走向;而【时历】是那片海。”

凯瑟琳点了点头,认同了杜尔米的想法:“我们——至少太阳教廷,不认为【记录者】真正创造了历史,也不认为他们能够亲手缔造所谓‘命运’。他们只是书写了历史。

“换言之,他们只是记录下一切,并且让人们以为他们记录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在太阳教廷的内部,我们将一部分【记录者】称作‘历史的化妆师’。他们粉饰了许多事情,但无法改变其本质。”

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感受到的怪异是什么。

【记录者】这个称呼就昭示了记录者的本质,但他们却逐渐偏离了自身的道路。

艾格特·博伊德身上有一种出奇的傲慢,他以为他能够决定历史、缔造历史。可他踏上的这条道路却只是为了记录历史;是因为他恰恰知晓了这么多,所以他以为自己能决定一切吗?

“那么治世者呢?”

“治世者享有一个时代。”凯瑟琳停顿了一下,“如果您要问,治世者除却这样的虚名之外还意味着什么,那么我也很难跟您讲明白。治世者与一整个时代息息相关,但他并不是帝皇或是任何凡俗意义上的统治者。

“一个时代的治世者,会影响这个时代的世界偏向真理侧还是神秘侧。那是一种奇异的趋势,会在无形之中影响人们的观念、行动与决定。

“【星群】的信徒们常常会认为,一颗星星就能昭示人们的命运。事实上治世者也存在着类似的影响,但那是更广阔、更复杂维度之上的影响。

“在法涅斯王朝的时候,神明的力量一度被压制到了极点,凡俗的谢兰人拥有着有史以来最为安定、最为富裕的生活。这是因为【时历】同时也承认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治世者地位,于是神秘侧便决定避其锋芒。换言之,因为那是法涅斯治世。”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说法。”杜尔米挺感兴趣地说,“我听说【时历】的信徒会将法涅斯王朝称作法涅斯治世。但那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整个世界吗?那难道不是【帝皇】自己的力量吗?”

凯瑟琳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完全否认杜尔米的猜测,她说:“【帝皇】当然是强大的,但在法涅斯王朝的时候,安德烈·法涅斯还不是【帝皇】。”

是在法涅斯王朝分崩离析之后,安德烈·法涅斯才成为【帝皇】。

杜尔米之前就知道这一点,可是如今联系到治世者的权柄、联系到【时历】对于安德烈·法涅斯奇异的青睐态度,杜尔米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遥想。

他想,在那样一个辉煌的时代,并非【时历】信徒的安德烈·法涅斯却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治世者。可是,他却选择了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而非走上已有的道路。

无论人们如何称赞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的辉煌之处,都没有今日这样一个想法令杜尔米更为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谢兰的帝皇理应如此。杜尔米不禁认为。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亲眼目睹自己的王朝陨落却毫无行动。杜尔米对此十分好奇。他想,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说不定他可以从爸爸的研究手稿里面寻找答案。

杜尔米突发奇想。

因为阿道弗斯·奈特正是研究法涅斯王朝的学者。

既然他亲爱的妈妈能从众所周知的古老神话之中发觉那恒初的四神的存在,那么他亲爱的爸爸应该也不甘落后,指不定就能从普通的历史文稿之中找到法涅斯王朝陨落的真正原因呢?

但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爸妈未免也太……杜尔米语塞。

他很难形容。反正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笨蛋是无法理解学术大佬的思维方式的。嗯嗯,虽然是他爸妈。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发觉自己仍在与凯瑟琳的对话之中。他没说自己出神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只是问:“也就是说,治世者真正拥有了影响历史、改变历史,甚至创造历史的能力,是这样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们并不能确定这种能力是主动发挥的、还是被动生效的。”

杜尔米点了点头。

这样他就明白了。之前与艾格特对话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叫做“众多眷者使徒都对西岛的故事虎视眈眈”?

如今看来,他们借了历史的浪涛。类似的浪头有许多,都是在一整个奥尔德斯治世之中缓慢积蓄的矛盾与冲突。但尽管记录者们能够超越当前时光的局限,望见历史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但他们一时半会儿仍旧无法超越这个时代。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超越治世者的权柄。

享有过这样记录历史、读懂历史的能力,这群眷者使徒当然满心期待自己也能成为横绝一世的治世者。他们觊觎那样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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