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从来都不是你姐姐!”
谢晚菱站在马路对面,听见那句话的瞬间,世界失去声音,耳畔的车流声,行人交谈声,一切都消失不见。
陆明漪牵着她的手,捏她掌心:“这么凉,还闹着吃雪糕?不许吃。”
她呆呆回过神,唇瓣翕动:“姐姐?”
“嗯?”陆明漪以为吓到了她,弯下腰来,黑眸柔和:“不吃雪糕,你前两天是不是闹着要吃面包布丁,我给你做,好不好?”
她张了张唇,却又叫了声:“姐姐……”
“听到了,不许撒娇,我不吃这套。”
“姐姐。”
“……只准吃一口。”
她看着陆明漪无奈地顶着烈日,亲自去给她排长队买雪糕,在心中又默默地叫了很多声姐姐。
她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她想叫陆明漪叫姐姐一辈子,直到姐姐变成她的妻子。
此刻,她看着视频那头耐心等着她的人,启唇的瞬间,港城街头的那番对话像小刺扎进喉咙。
如果……陆明漪不愿意成为她妻子,她是不是也会失去叫姐姐的资格?
“怂包。”
周一,转学过来的许沅溪听见她跟陆明漪的视频内容,知道她最终没敢开口,只含糊祝陆明漪事业学业顺利,满眼鄙夷。
她趴在桌上,闷闷不乐:“我怕她再也不理我。”
许沅溪戳她脑袋:“就陆明漪,那副把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样子,不理你?你哭的时候她能坚持三秒不哄吗?”
“……”
她将脸埋进臂弯,耳根发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沅溪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蓦地想到什么:“那你就试探试探她呗?咱学校追你的那么多,你暗示她一下,你看她急不急?”
她“唰”一下坐直了,本能复述女生叮嘱过的话:“姐姐说早恋影响学习,我要是成绩不好,她第一个告诉爸妈。”
这下“……”的轮到许沅溪。
顶着闺蜜看傻子的怜爱眼神,谢晚菱又挠了挠鼻尖,疑惑: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追我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许沅溪:“…………”
最后,许沅溪摸着她脑袋:“你这情商就别琢磨追人了,多吃点饭赶紧长大吧啊,长大了你老婆就主动跳你怀里了。”
她不信,她觉得许沅溪在敷衍她哄她打发她。
但高二开始,学业日渐繁忙,她又不肯放弃美术。
南栀给她在假期报了国外的艺术强化营,油画、视觉、时尚设计,方向应有尽有,给足了她试错空间,只要她选最喜欢的路。
她最终决定去欧洲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跟陆明漪说的时候,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姐姐明年要去维也纳开独奏会,奥地利离意大利只有270公里,姐姐能陪我去开学报道吗?”
陆明漪倚着琴房栏杆:“这么近,只想开学见到我?”
她呆呆眨了眨眼睛。
心跳猛然快了一拍,想确认,又怕自己猜错。
陆明漪拿起手机往外走,镜头拍过墙上挂着的画,是谢晚菱逢年过节给她寄的贺礼,书柜里留出的一列,摆着谢晚菱这些年拿的三好学生奖状和大大小小的比赛奖杯。
最后,镜头掠过装修温馨的客厅,对着谢晚菱最喜欢的波光粼粼的湖景,陆明漪长发被风吹过镜头,温声问:
“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住,每天都见到我?”
“扑通!扑通!”
胸膛里雀跃的心跳,是她迫不及待的热烈回应。
她桃花眼灼灼,声线因紧绷而喑哑:
“姐姐,在维也纳等我。”
“好。”
她们定下约定。
六月高考结束,她给许沅溪好好庆祝了一回,在商场肆无忌惮购物,她们举着奶茶捧杯,许沅溪笑着揶揄她:
“我也要恭喜你啊,马上成年了,又不在京市爸妈眼皮底下,天高皇帝远的,以后想跟陆明漪玩成什么样都没人管你。”
她脸红如火烧,反手拿冰奶茶贴在脸上:
“只、只是一起住,她跟爸妈说了,爸妈还谢谢她照顾我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沅溪眨眼:“我想的哪样?”
她憋了几秒,脸成了熟透的蕃茄:“反正我知道你想什么!但姐姐跟你想得不一样!”
“你又知道不一样?你问了?”
“……会、会问的!”
她鼓起腮帮子,心思日复一日积累,她没自己想得能忍,心房鼓鼓囊囊像蓄满气的河豚,再攒下去她就要憋炸了!
霍山岳他们送她到机场那天,她面上乖觉地听着父母兄姐的叮嘱,心中却在计划,抵达欧洲后,要步步为营,让陆明漪开窍。
她的开窍计划,夭折在了第一步。
抵达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时,这座城市正在下着瓢泼大雨,她给陆明漪打电话说到了,陆明漪叮嘱她待在室内别出门。
电话那头,却有道妩媚娇柔的女声:
“elodie,teach me,please……(教教我,求你了)”
说着英语,音调弹来弹去,还黏糊糊的。
她当即心间一咯噔。
话筒那边却瞬间没有任何动静——
陆明漪捂住了听筒。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那些杂音回归,陆明漪又叮嘱了她一遍:“别乱跑,就在说好的出口等我,知道吗?”
“嗯。”
她应了声,心中却闷闷的。
来之前霍山岳难得在家里放了好几部浪漫电影,《泰坦尼克号》、《罗密欧与朱丽叶》、《魂断蓝桥》,结局各个是悲剧。
末了黑着脸叮嘱她:“这些小老外就会说甜言蜜语,别被他们骗了,跨国恋没有好下场,听见没。”
她是听见了,但陆明漪好像没听见。
她坐在机场里,看着外面黑云压顶,落下足以冲刷整个城市的暴雨,感觉这时候自己作为懂事的妹妹,应该拒绝陆明漪来接。
说不定陆明漪正在和其他女生……
她想不下去了。
心中像是打翻一坛醋。
捏着手机走来走去,她发现自己当不了懂事的妹妹,暗火丛生时,门口传来声音,她抬头就见到陆明漪走过来。
白衬衫款式的连衣裙,半边沾水湿透,贴在肌肤上,黑发垂落,衬着清冷的脸,像刚从海中走出的精怪。
“姐姐?!”
她快步过去,惊诧陆明漪怎么这么快到,女生看向她:“本来能早一点,但路上堵车。”
“……下这么大雨,姐姐急什么?”
“不想你等我。”陆明漪垂眸看她:“这机场空调大,你又不爱穿外套,呆久了肯定着凉。”
她呆住。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她想起什么,急忙拿出南栀塞进她随行包的毛毯,披上陆明漪肩头,陆明漪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她掌心塞了个纸袋。
“那不勒斯的贝壳酥,你上次说想吃。”
她打开纸袋,看见里面撒着糖霜的贝壳形蛋糕,一点雨也没淋到。
蓦地反应过来,陆明漪从奥地利出发来罗马接她,竟然先绕路去了那不勒斯一趟。
走到室外,暴雨仍然如注,她一颗心却暖洋洋的。
陆明漪走在前面问她:“坐这么久飞机累不累?”
“不累,我在头等舱还睡了一觉。”
“那么窄,床单被套又是你不喜欢的材质,没睡好吧?”
她瞄着女生擦脸的动作,垂眼咕哝:“彼此彼此……你好事被打断,还要来带娃,心情应该也不好。”
陆明漪顿了下:“什么?”
“你还装,你刚打电话旁边还有个女的,冲你撒娇,声音那么好听,我都听见了。”
陆明漪脸色顿时沉下来,外面暴雨仿佛下进她眼底:
“你夸谁声音好听?”
见谢晚菱吓住,她脸色勉强缓和,声音仍淡漠:
“那个人就是我赞助商派来的助理,听说我学习还不错,让我告诉她一点办法,她好回去教她女儿。”
谢晚菱攥着面包纸袋,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小声解释:
“我、我是听卫阿姨说,有很多人追你,就以为……”
陆明漪回过味,眼底出现笑意,唇却仍压着:
“以为什么?”
“以为……以为……”
她噎住,半晌直梗梗地闭眼大声道:“以为你谈跨国恋了!我爸说跨国恋不好,你敢谈我就、就告诉卫阿姨!”
机场外雨声变小,自屋檐高处落下,如同晃动珠帘,叮当拨乱人心。
视野里雨雾朦胧,看不清远处的高楼大厦,昏暗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们两个。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陆明漪那双黑眸中央,只倒映她一人。
陆明漪故意不说话,直到她脸颊紧张到涨红,才缓缓勾起唇:
“本来确实想谈跨国恋。”
她一颗心倏然提起,又听陆明漪道:“但现在不用了——”
陆明漪黑眸紧锁着她,嗓音含笑钻入耳廓,鼓膜也为之轻震:
“我等的人来了,我的未婚妻,到底什么时候长大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