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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命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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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或许是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势,他只微微阖眼,连嘴皮子都张不利索:“没。”

那让他无知无觉、昏沉不醒的病因已消,现在便只剩下烧伤比较严重。

“郎君尚且年轻,只要按着之前的方子吃上几日便好,至于脸上的伤,白膏是当世治疗烧伤的上佳良药,继续用着便是。”赤华没有再开新的药方,只抽出手帕拭手。

话毕,她收好了医具便准备往外走。

“司娘子……”床帐里的韦安远忽而含糊不清地叫道。

赤华回头,帐中的男人隐在阴影下,脸上的神情让人瞧不真切。

“管家说你有些神通……”他犹豫片刻,终还是忍着脸上的撕裂痛楚再次开口:“她……是不是走了?”

在他病着的时候,虽然周遭的人都认为他无知无觉,但他实际上还是有着朦胧的感知。

旖旎怪奇的梦里,天地同色,万物灰寂。那个着郁金裙的少女神色缱绻,一切与往常无异…… 赤华停下脚步,道:“是的,走了。”

虽早料到会是这般答案,可真听到时,他还是蓦地怔住了。

熟悉的寝房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她的影子,她或躺在长椅上看书,或坐在榻上与自己下棋。

还记得初见那日,山中梨花如雪,风过处,碎瓣纷扬,树下一明媚少年,明眸玉颜不似凡尘中人,更像志怪传奇中误坠凡尘的仙女。

他一眼便知,这是“她”。

他唯恐惊着她,难以自控地屏住呼吸,悄然往前走了几步。

“咔”脚下枯枝轻断——

她倏然抬眼,春日薄阳透过梨花枝桠,斑驳映在她不施浓朱、不贴花钿的雪颜上,也映出了她清湛眸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春风忽急,吹落杏花如雪。

有几瓣沾在她鸦羽般的鬓边,韦安远几乎要上前伸手——

“阿团!”远处传来其他女子的呼唤。

少女神色慌张,匆匆后退,就连袖中滑落一物也毫无所察。

待她身影消失在□□尽头,他上前拾起,竟是一纸诗笺。

“空山梨雪飘残时,惆怅人间万事非……”字迹清瘦带涩、柔中藏寂,隐约可窥见写诗人落笔时的沉吟。

他抬头,唯见山林深处青色身影一闪,她分明回头望了一眼。

小厮凑上来:“郎君,这诗笺……”

他将写着残诗的纸笺收入袖中,闻着指尖残留的梨花香气,忽然轻笑。

后来……

虽他早已有妻室,肖父不过微末小吏,却也敢断然拒绝他纳妾的请求。

他也无法理解,家中妻妾成群,却对那么一个少女如痴如狂。

友人见他为这小家碧玉牵肠挂肚,笑话之余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没过多久,他便在教坊中再次见到了她。

少女脸上的明媚不见踪影,睫羽暗影下藏着一点未熄的微光,恰如折枝插瓶的残花,蔫软的瓣尖垂着霜露,悄悄地折射出细碎的亮光,不肯全然黯淡……

韦安远忽而悔道:“如果,那时候让你来给阿团看病,或许她就不会……”他说着,止不住地哽咽。

真讽刺,肖舒意小名阿团,却再也无法与家人团圆了。

赤华双眸微微一凝,眸底掠过一抹冷澄:“韦郎君,没有‘如果’。”

“要说如果,那还不若是‘那日你没有随友人登高,也并未遇见她’。”

韦安远听后脸色剧变,仿佛陷入了新的梦魇,喃喃道:“原来……一开始便是不该的……是我……原来,都是我……”

“其实,她会死,也不全都是你的缘故。”赤华上勾的唇角带着一丝讽刺,不疾不徐地轻声说着。

“你可知,你为何会中毒?” “你还记得,你夫人曾经亲手料理过肖娘子的汤药饭食吗?那时你觉得这妇人识大体,还特意夸奖过。”

“可你知道吗?那里面多添的药,到最后都变成了现在让你心痛的药……”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经过你的手,通通都喂进了肖娘子嘴里……”

那一勺一勺的汤药!

他每日喂给她的汤药!

韦安远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如离水之鱼般大口急促喘息。

粗重的呼吸狠狠牵扯着脸上的大片灼伤,一阵阵的抽痛顺着肌理蔓延,竟似钻透筋骨、缠遍四肢百骸,直痛得他心口发紧——

原来……原来……

他的阿团,他的舒意,从此不过是一抔黄土,一缕幽魂。

最后都是因为他!他娶的毒妇!

心口一阵剧痛——

韦安远痛得捂着胸口径直从床上栽倒下来,重重跌在冰凉的花砖上!

待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抬头才发现——

这屋里哪有年轻女医的身影!

他挣扎着,终于坐稳在地上,不顾脸上的疼痛高声喊道:“来人!”

有婢女从屏风后快步转出,瞥见地上狼狈的韦安远,急忙上前屈膝搀扶:“郎君您怎么了?”

“司娘子呢?刚才不是还在吗?”韦安远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回床上,捂着灼痛难忍的半张脸问。

“司娘子?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是郎君您让奴婢送出去的,”婢女奇道:“郎君,您该不会是睡迷糊了?”

看着韦安远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如豆大的汗珠,婢女慌张问:“郎君又不舒服了?要不让管家把司娘子请回来?”

韦安远怔怔地望着那女医曾站过的地方。

怎么可能?方才明明还在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睡迷糊了?

“不用,我再睡一会就好。”韦安远拨开婢女的手,躺倒在床上。

真有病也好,自己或许能早些见到阿团了。

只是,梦里那女医说的,李氏的所作所为……

那锥心之言,似乎还在一下一下痛击他心尖。

他嘴唇动了动,带着疼意颤声吩咐道:“让管家来一趟。”

*

延康坊,寻医馆。

晌午已过,医馆里没有病人。 赤华从韦宅回来途中,又在坊门前买了一碗索饼,这会儿正饱得打嗝。

她在堂中坐了许久,还未见中午歇摊的浆水郎路过,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下意识间,她探向袖间,随即摸出一枚赤红玉牌。

长而方的玉牌通体赤红,不知道是何种玉料雕琢而成,她曾用火烧过,也往地上砸过,却不见它有分毫损伤。

玉牌还没有她手掌大,一面以云雷纹刻为装饰,雕刻着“司命”二字,而另一面则有另外二字。

“赤华。”她指尖触及玉牌上的字,无意识地念了出来。

最初,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她却认得这块随她出现的玉牌上的字。

这四个字,她似乎生来便认识。

“赤华”二字给她带来莫名的熟悉感,于是她便用这两个字作为自己的名。

世人都有姓,而自己没有,于是她便用了玉牌上的“司”作姓。

民间的神话传说中,司命是是掌凡人命格的神。

赤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能掌人生死的神,但她的确有一些能力。

譬如,她能“看见”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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