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
他是楚九。
楚九对自己有点气恼,气恼自己才来了这里多长时间,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
当初在北城、繁市那样的花花世界,他都守住了自个儿,怎么到了这儿就变了。
是了,这个世道太安逸了。
他不需要时时绷紧一根弦,唯恐哪日练功少了,台上动作迟疑了半分,被人轰下台。亦或者哪个权贵看上了他,以权相压,他得时时提防着……
他就像是温水里的那只青蛙,日日被煮去“九爷”的那一层。
这样的发现,令楚九悚然一惊。
……
陆含章这通电话,打的实在不是时候。
他响在楚九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可能讲理,更不可能乖乖配合,他的唇角上扬,“我要是说不方便呢?”
楚九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恶劣,可他此时大脑有根弦突突地跳着,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使得他迫切地需要说些什么,好让自己痛快一些。
也就是对面的人是陆含章,楚九对这人有兴趣,想要逗弄逗弄他,想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气急败坏挂断电话
如果是一般人,这个时候只怕早已没了耐性。
陆含章不知道在他打这通电话之前楚九遭遇了什么,他如果没有打这通电话也就算了。既然打了,并且知道了他现在的处境,就不能坐视不理。
知道他这个时候心情不会好,电话那头的陆含章好脾气地道:“那就麻烦你,把手机给下王制片。可以吗?”
陆含章心里清楚,即使是他亲自以最快的速度,从剧组赶过去处理,多半也来不及,很有可能在他去的路上,两人又打起来了。
他只能先想办法将安抚住王赫阳。
……
陆含章:“楚九,我已经跟郭导提了面戏的事,明天面戏,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所以,不要冲动。
一旦动了手,万一脸上挂彩,会影响到明天面戏。
楚九终于动了动。
不是因为宝贝明天那个面戏的机会,而是陆含章说,他已经跟郭导提了面戏的事。
他自己发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就那三个字,陆含章便是个神仙,也绝不会猜到他发那条信息究竟想说什么,甚至可能以为他是存心骚扰。
可是他刚才跟他说,他已经跟郭导提了面戏的事。
那么,只能是在看见他发的那条信息之前,陆含章就已经跟郭导引荐了他。
“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在联系你”,类似的话他听辉跟转述过,王赫阳那孙子也讲过。
王赫阳是涮他,陆含章不是。
楚九就是块石头,也不能再这般不识好赖。
他拿着手机,朝王赫阳走去。
……
因着被及时进来的服务员给拦住,王赫阳架没打成。
他这会儿在包间里的沙发上坐着,头发还在滴着水,噢,不,是还在滴着酒。
他的同伴那纸巾给他擦过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头上除了红酒,还沾着被红酒染了色细碎纸巾,白白,红红,身上原本熨帖平整的衬衫也因为被人拦住,没能打成架而皱皱巴巴,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垃圾堆里给拽出来。
要有多辣眼睛,就有多辣眼睛。
见到楚九端着空的红酒杯过来,王赫阳身体的防御机制触发,身体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躲避的动作。
意识到这个动作太怂,他倏地僵直了身子,目光凶狠地瞪向楚九。
楚九将王赫阳色内厉荏的这一套瞧在眼底,他手里拿着手机,轻笑出声,“我现在走到他面前了。”
……
草!
这通电话楚九竟然他妈还没讲完!
电话那头是他爹啊,一直在告状是吧?
林彦辉从楚九走过来之后,就死死的挡在他面前,以自己的身体隔绝着楚九跟王赫阳,以免王赫阳忽然动起手。
尽管心里也纳闷楚九到底在跟谁讲电话,也愣是没转过头,全神贯注地提防着王赫阳。
陆含章:“你把声音外放,方便吗?”
不得不说,陆含章算是找到跟楚九沟通的诀窍——
只能顺着毛摸。
最好不要用命令的口吻,哪怕他主观上没有要命令的意思,每句话的后面,加一句,“方便吗”或者“可以吗”那么事情多半不会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