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把烟蒂扔掉,用靴尖碾灭猩红的火光。
“艾德里安,你应该回答这个问题,并做出保证。”
上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抱歉,父亲。”艾德里安说。
“不用抱歉,因为你必须要有结婚的想法,”上将语气冷厉如冰。
“如果你不想让shelly失去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庇护。”
面对威胁,艾德里安沉默的时间更长。
年轻的金发男人凝望着湖泊,两只野天鹅在芦苇丛边,划出漾漾水波。
而他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母亲不会放任夏莉失去庇护,艾德里安并不担心这样的胁迫。
他只是在思考,父亲的话,对于家族的责任。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必须荣耀长存,而不是止于自己。
上将重新点燃一支烟,并不催促。
“婚姻可以没有爱情,”艾德里安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我不打算让我的孩子在父亲缺失的情况下长大。”
上将眉宇间露出些微疲惫,透过升起的烟雾,“你想表达什么?”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艾德里安说道。
如果将来自己会为了德意志而战,在战争结束前,他不应该拥有妻子和孩子。
一名德意志军人最大的荣誉就是为祖国战死沙场。
他从来不惧怕死亡。
同时,在内心最深处,他渴望成为她的丈夫,成为父亲。
上将静默须臾。
光线照在猩红的领章上,领口的橡叶饰蓝色马克斯功勋勋章格外醒目,橡叶的金色与勋章的蓝色熠熠生辉。
威廉二世授予他功勋勋章时,艾德里安才四岁,抓着勋章把玩,还说等长大了也要获得这样的勋章。
上将抽完第二支烟,“我会告诉你母亲,安排你和舒尔茨家的女儿见面,年轻人可以去看电影,喝咖啡。”
“如果你想用没有时间来拒绝,施韦彭堡将军会给你假期。”
*
八月的维尔茨堡,美茵河从城市间蜿蜒而过。
艾德里安的房子坐落在河南岸的丘陵缓坡上,离训练基地十五公里。
灰泥外墙上爬着藤蔓,百叶窗被绿叶半掩着。
房间被收拾得齐整,楼梯的镂花扶手纤尘不染,客厅花瓶里插着从花园剪下的玫瑰,冰箱里备好了新鲜的食物。
以及,夏莉喜欢的果酱和牛奶。
梅赛德斯-奔驰在山间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不多时停在三层楼的别墅前。
阳光被悬铃木的叶子筛成碎片,落在副驾驶的女孩脸上。
她歪着脑袋,抵在车窗睡着了。
热风从艾德里安手边的窗口涌进来,他视线转向夏莉。
半个月前,通过法肯豪森将军的帮助,女孩终于收到父亲和弟弟平安的消息。
她心情好了很多。
头顶上方的叶片被风吹走,阳光直照,女孩鼻梁沁出汗水。
薄薄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慢慢睁开。
“我们到了?”夏莉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揉眼,望向艾德里安。
他头发的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深了些,依旧是漂亮的金色。
男人嗯了声。
夏莉看向后排,有些茫然,“蒂娜呢?”
她和蒂娜一起搭乘火车来维尔茨堡过暑假的。
“去埃里希那里了,他们住在山下。”艾德里安淡声说完,下车。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夏莉挪开脚步,躲到高高的悬铃木下,观察四周。
山坡下是美茵河,河对岸是中世纪风格的老城区,圣基里安大教堂的双塔从红瓦屋顶中探出,玛利恩堡要塞屹立在远处的山丘上。
艾德里安拿着行李箱,牵起女孩的手。
夏莉轻轻挣了下。
男人皱眉,将行李箱放下,强势地将她抱起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
他不喜欢被她拒绝。
“不要这样!”夏莉急得脸上一阵发白,心脏缩在一起。
要是被人看见,传到海伦娜阿姨的耳朵里——
她真的很害怕!
今早海伦娜阿姨送她去火车站,交代蒂娜要多照顾她…
“我们说好的,不要被他们知道。”夏莉急得眼眶红了,握拳捶打他。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艾德里安由着她打,沉默不言,单手抱紧她,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