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出来,离车有点距离。
艾德里安走出几步,突然顿足,侧转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楼。
窗户开着,几个黑发黄脸的男女挤在窗户边,朝楼下望着。
在对上男人淬了冰的眼神时,偷窥的几人脸色骤变,迅速从窗边散开。
夏莉发现他停下,好奇地仰起脸,又被那只温热的大手盖住。
什么都没看见。
窗户关上时呲啦呲啦的,被风吹到了身后。
车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后排,自己也在后排入座。
前排空空的,没有司机。
玻璃窗上凝着雾气,雪花落上去沙沙响。
“我们谈谈。”他淡声开口。
夏莉点头,睫毛湿成一绺,在昏暗光线中亮亮的。
“可以继续翻译。”
她愣住了。
湿漉漉的小鹿眼怔怔地看向艾德里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脸颊,淡声重复了一遍。
“可以继续翻译。”
“但是我不希望你参加这样的集会。”
夏莉以为他会生气。
会冷着脸训斥她。
会告诉她不许再做这些事,不许再和陈昀来往,不许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
她必须做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女孩翻身爬过去,坐在他腿上,趴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抬手,拍了拍她。
情绪使然,她闷声抽噎了许久,稳了稳呼吸,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询问。
“我继续翻译的话,会不会给你们家族带来麻烦?”
艾德里安嗯了声,“不会。”
“骗人,”夏莉小手握拳,锤了他一下。
“我想过搬出去,这样就和你们没关系——”
“莉莉,”艾德里安打断她,“翻译新闻并不算严重,谁都会有一两个朋友,替朋友翻译信件这很正常。”
“只要你不是在集会上被带走,因为我不会允许你被关进监狱,达豪这种地方。”
夏莉心脏酸涩蔓延,又被一股灼烫轻柔地裹住。
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女孩抬起纤细的手臂,将男人脖颈搂得极紧,恨不得将自己挤进他胸膛里。
她听得明白,艾德里安让她不要加入那个组织。
加入后很有可能被纳粹以宣扬对德国外交不利为由逮捕。
她一开始就没想过加入。
因为担心给海伦娜阿姨和他的家族带来麻烦。
“艾德,我知道,我没有。”
“谢谢你。”
她抱住他,靠着他,贴着他。
他揽着不安的女孩,吻她的头发。
低声安慰她,“热爱祖国,是莉莉的优点。”
女孩不知道的是。
两天后。
艾德里安在盖世太保的监狱里找到陈昀。
陈昀运气不错,他举办“阅读会”的行为被定性为“破坏盟友声誉”、“敌对宣传”。
他共。产。党员的身份和在西班牙的经历藏得很好。
艾德里安将他领出了监狱。
“不要再给shelly递翻译任务了。”
陈昀不答。
艾德里安点了只烟,“在1935年,我告诉她不要和你来往,她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你是好人。”
陈昀没想到会是艾德里安将他救出来,下颌绷得紧紧的,鼓出一个突出的弧度。
“你的个人行为我不作评价,”清冷的眸光透过乳白色的烟雾,艾德里安气质凌厉,锐利直白。
“你把她拉入危险中,将来她被捕时,你能把她接出来吗?”
陈昀不语。
猩红的火光燃烧了一小半,男人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似随口一问。
“米娅·林呢,她最近还好吗?”
米娅·林就是林悦。
陈昀脑子里嗡了声,他不确定夏莉跟艾德里安说了多少。
心中拉响了警报,陈昀下意识试探。
“夏莉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