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外停着一辆黑色雪铁龙,贴有民国政府的国旗。
夏莉和聿安坐在后排,聊着天。
宽阔的马路,米黄色的石墙映入眼帘。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柏林很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奥斯曼式建筑有着高耸的蓝色屋顶阁,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它看上去更自由轻松,而柏林建筑利用厚重的石墙和对称布局,强调权力和秩序感。
圣奥诺雷郊区街位于巴黎第八区,离乔治五世使馆区步行不到一刻钟。
租金却便宜不少。
这一带都是六层楼的老公寓,黄色外墙,铁栏杆被漆成深绿色,楼梯很窄。
夏维琛原本是可以住在更体面的使馆区的。
聿安提着皮箱走在最前面,夏莉跟在父亲身后,“你们住在五楼?”
“嗯,爬上爬下习惯了,”夏维琛知道女儿话里是关心的意思。
开门时,钥匙卡了一下,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公寓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长条餐桌铺着蓝色格纹桌布,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把新鲜的玫瑰。
桌上摆着一些法式甜品,栗子蛋糕和双层夹馅的彩色圆饼。
聿安说道,“这个叫蒙布朗,这个叫什么,马卡龙?”
夏莉:“这个在柏林叫栗子蛋糕,每年秋天我都会买一个。”
“饿了先吃点东西,我先去做饭。”夏维琛将大衣脱下来,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厨房走去。
聿安带夏莉在房间转。
三室一厅,杂物间改成了书房,书架上罗列的书并不多,三本中文的,四本法文的,还有一些文件摞在一起,用夹子夹着。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夏莉沉默地看了许久。
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女孩吸吸鼻子,擦干眼角,转到窗户边。
隔着一条小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
她想起,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楼下也有一家面包店,也有随处可见的教堂。
她下意识想到了恋人。
艾德里安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公寓吗?
*
2月18日,农历除夕。
使馆有春节庆祝活动,在乔治五世大街11号的大使官邸举办。
夏维琛带着一双儿女出席。
因为国内战事,这场除夕聚会从大使讲话,到组织的戏曲节目,也带有抗战精神。
夏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没吃几个。
她从父亲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国内的真实情况,深感痛心。
这些年,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她用的不多,这些钱攒下来是一大笔数字。
她偷偷交给了陈昀,让他想办法从中立国寄回国内。
只是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后面活动气氛热闹了些,有人跳舞,也有人喝酒议事。
夏莉端着碗,慢慢地吃饺子,偶尔有人和她讲上几句。
直到守完岁,才陆续有人离开,散场。
是夜。
夏维琛找到还没休息的女儿,叫到书房谈话。
他并没有和传统的大家长一样坐在书桌后面。
随意捡了一把椅坐下,拿了个橙子慢慢地剥,橙子皮像开花一样,一片都没落。
夏维琛撕掉上面的经络,将剥出来的果肉分开,一瓣一瓣地码在瓷盘里,递给旁边的女儿。
就跟小时候一样。
夏莉接过,拿了一块吃,汁水炸开,甜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
她拿了一块大的,递给父亲。
“你吃吧,”夏维琛摇头拒绝,用帕子将手擦干净。
“宁安,”他喊着女孩的小字,声音平稳温和,“你考虑一下,转到巴黎读书怎么样?”
夏莉愕然,抬起头,“爸,我现在在夏利特医学院,是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但是巴黎大学医学院也是名校,不比夏利特差。”
女孩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父亲继续开口。
“你在德国生活了将近四年,要看清现在的局势。纳粹的势力越来越大,正在一点点毁掉德国的秩序。”
“整个欧洲,受法西斯影响的国家越来越多,”夏维琛顿了顿,叹了口气。
“从日本人进东北开始,我们在国联多次就日本侵华的罪行提出抗议和控诉,都没有过实质性的进展。反观之前和南京政府关系不错的德国,在希特勒的示意下和日本结盟。”
“以前我和你母亲都很喜欢德国,喜欢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工业,日耳曼民族的韧性,生命力,凝聚力,和中华民族是有共性的,”夏维琛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合照里,他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