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烫着时髦卷发的妇人一身丝绸旗袍,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上挑着眉眼望向门口的女孩。
“夏莉?”
夏维琛从书房走出来,“回来了?”
夏莉心情复杂地望向父亲,眼里裹着浓浓的疑惑。
夏维琛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商议的语气。
“你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江城的情况,凤仙和福安生活在那里很危险。我作为丈夫和父亲,必须把他们接来法国。”
“以后我们一家人就生活在这里。”
夏莉睫毛抖了抖,满是失望地望着夏维琛。
她心里像是吞了一块全是棱角的石头,跳动一次疼一次。
后退挣开了父亲压在她肩膀上的手。
程凤仙挑眼看向脸色不好的夏莉,鼻尖喷出一丝冷笑。
“要不是我父亲从中运作,维琛和你那个弟弟也没机会来法国。”
“做人啊,最不能忘恩。”
夏莉呼吸变得急促,深呼吸几次,冷声反驳,“我父亲能来法国,是因为法肯豪森将军的建议。”
程部长巴不得她父亲留在国内,当他程家的女婿。
陈伯父说过,父亲更早之前就有来法国的机会,被程部长把机会给了别人。
她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程凤仙柳眉一竖,不可置信地看着敢跟自己顶嘴的女孩,以前在江城,夏莉看见她都是往那个病秧子身后躲,喝了几年洋墨水,脾气都大了!
“夏莉!”夏维琛皱眉,低声呵斥,“不管怎么说,程阿姨是你的长辈,你不许这样跟她讲话!”
夏莉怔在原地,眼里情绪几变,转过身看向父亲。
她第一次发现,父亲温和的长相变得陌生起来。
女孩气得发抖,脸颊苍白,快步闯进父亲的书房,拿走他书桌上一家人合照的相框,回了自己房间。
锁门。
夏莉并不是自私到反对程凤仙来法国。
她介意的是程凤仙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父亲一直跟她说的是:这里是她和聿安在法国的家。
她不理解男人。
明明爱着一个,被权势逼迫又娶了一个。
现在看来,他好像爱上了两个。
聿安在法国的飞行学校,没有假期。
夏莉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索性向学校提交了住宿申请。
宿舍很小,两人一间,同屋是一个叫苏菲的法国女孩,来自里昂,学护理的,比她大两岁,说话的语速很快。
她每隔一周回去一次。
经常撞见程凤仙和夏维琛吵架,和楼下邻居吵架,吵输了就指着三岁的福安一通乱骂。
夏莉开始一个月回去一次,尽可能的回避这种场面。
*
1940年5月10日起。
德军b集团军群由博克大将领导,突袭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英法联军北上支援比利时。
同一时间。
德军a集团军群由伦德施泰特大将率领,主力装甲集群开始穿越阿登森林,绕过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
*
天还没亮。
夏莉就被窗外的轰鸣声惊醒。
玛丽跳下床,将窗户推开,忧心忡忡地望向外面,“该死的德国佬。”
夏莉撑着床板坐起身,扭头看去,窗户外面。
飞机从天边飞过,一架接一架,引擎声沉闷的压过来,像夏日轰隆的雷声。
东北方向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事实上,早在1939年年底,夏莉就发现街上除了法国士兵,还多了很多英国士兵。
越来越多。
电台里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5月10日,比利时投降。
5月11日,德军攻占埃本·埃马尔要塞,为其主力向法国北部推进打开了大门。
5月12日,德军装甲集群穿越阿登山区进入法国。
5月13日,德军装甲集群在空军的配合下强渡马斯河,突破法军防线……
夏莉简单的洗漱后,带上书本去了医学院大楼。
看见一群人挤在公告栏,大声争吵,讨论。
学校贴出了征调通知。
前线医护人员奇缺,征调所有高年级医学生和低年级但已完成基础课程的学员前往前线医院。
密密麻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