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也想到了去年的冬天。
那是圣诞节前,他们一群人刚回德国,在师部授完勋。
鲁德尔少校要回家跟妻子孩子团聚,副官克劳斯跟着艾德里安,他们都想去拜访shelly小姐。
刚升少尉的克劳斯抱怨了一句:为什么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这次还是没有晋升?
没有人能答的上来这样的提问。
在前往夏洛滕堡公寓的路上,大个子卡尔扛着那棵云杉走在最前面,气都不喘的。
上楼梯时。
艾德里安警告克劳斯不要把捉弄人的道具气球拿出来显摆,莉莉胆子很小。
克劳斯立正:好的,上尉!
他们都在笑。
可是,门打开后。
房间里静静的,一点亮光都没。
窗帘拉着,桌上有层薄灰。
后来,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他们看不见内容。
男人只说了句:她离开了。
彼得眨眼,回过神,看向在给最后一个病人换药的女孩。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必须把她带到上尉身边。
彼得找到医院的守军,尝试联系前线,但第七装甲师推进得太快,通讯时常消失,无法取得联系。
夏莉每天在病房里穿梭,清创,缝合,日常的换药,包扎…
从早忙到晚,渐渐的,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偶尔被炮火声惊醒的夜里,她会握住那枚戒指,祈祷他不要受伤,不要出现在医院里。
1940年,6月10日,巴黎宣布为不设防城市。
6月22日,法国与德国签订贡比涅停战协定,法国投降。
那天晚上,医院里的法国护士和医学生们聚在一起哭。
玛丽哭得最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骂德国人是强盗,骂贝当是卖国贼。
哭累了,她转过身看见夏莉站在走廊另一头,正在整理药品推车。
玛丽擦了擦眼泪,走过来。
“你呢?”她问。
“什么?”
“你站在哪一边?”
夏莉看着她,没有回答。
玛丽愤怒地浑身颤抖,用手指着夏莉的脸,“你在德国生活过,跟这里的德国士兵处得很好!我真后悔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夏莉并没有因为玛丽的话感到伤心,在他们把这些事情推给她一个人时,她常常因为人手不足而忙到深夜,回宿舍时,她们不是在闲聊,就是早就进入了梦乡。
女孩想起了莫里哀博士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她只是在做一个医学生应该做的事情,语言只是帮助她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并不认同德军的侵略行为。
显然,玛丽不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6月底。
彼得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换了身干净军装,找到夏莉。
“shelly小姐,我要动身前往巴黎了。”
夏莉了然,看向彼得,他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变得很淡,很孩子气的一张脸。
她轻声道:“好的,路上小心。”
彼得看着并不打算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女孩,正要开口——
“彼得,”夏莉抿着唇,手指攥紧了外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请你不要告诉艾德里安,你遇见了我。”
彼得面露讶异,这段时间夏莉经常向他打听上尉的事情,但是她为什么不想被上尉知道?
“为什么,您不想见上尉吗?”
夏莉垂着眼,没有回答。
“恐怕不行,shelly小姐,”彼得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严肃,“我必须带您回巴黎。”
*
夏莉再次回到巴黎。
比起阿拉斯往南一路上见到的破败城镇,巴黎没有被炮火污染,长街上随处可见德国士兵,电车来来往往。
本地人和她离开之前一样的生活出行。
巴黎维持着宁静的秩序感。
赤红的晚霞不会让人联想到土地上的鲜血,昏黄的云霞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傍晚。
轿车停在巴黎大学医学院门口,女孩拎着小皮箱下车。
这是夏莉告诉彼得的地址,只说自己住在学校里。
彼得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并没有点破。
在巴黎查一个人的信息,并不难。
目送彼得的车辆离开后,夏莉搭乘电车,回到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
学校还在停课中。
夏莉发现手里的钥匙开不了门锁,尝试几次后,只好敲门。
程凤仙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门外是夏莉时,惊讶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