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投在教堂顶部,玻璃穹顶将明亮的光线过滤,洒在数百只燃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管风琴里流淌着巴赫的赋格曲。
前来观礼的宾客挤满了中殿的长椅。
国防军高级将领们身穿原野灰和深蓝色的军礼服。党卫队高级军官来的不多,都是一身黑色制服,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互看不顺眼。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侧,穿着浅蓝色的旗袍,领口是珍珠扣,披着一件大衣。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艾德里安臂弯里。
女孩精致的东方面孔在人群里无疑是显眼的,她被各种眼神打量,又被艾德里安正式地介绍给一些国防军的将领。
对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女孩,众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家族会允许身份尴尬的女孩和继承人交往,还让她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夏莉几次想将手抽出来,都被艾德里安用力握住。
前排的座位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党卫队的警卫走在前面,那一列挺拔的黑色制服让夏莉想到了弗朗茨,她转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弗朗茨恰好朝夏莉看去。
夏莉收回视线,再次注视前方,整个人顿住,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希特勒和帝国元帅戈林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希特勒穿着制服,腰间束着外腰带,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左胸,步伐不急不慢。
戈林跟在他身后,白色元帅礼服上挂满了勋章,脸上扬起红润的笑容。
乔纳斯是i./jg 52的大队长,他看好的部下。
今天这场婚礼更是陆军和空军的隆重联姻,他当然会出席。
整个教堂都静了一瞬。
谁都没有想到,元首会出现在这里。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感觉到莉莉搭在他臂膀上的手指收紧了。
至少,就他了解到的,莫什珀尔和希尔德布兰德家族都没有邀请元首的想法。
这算得上是国防军内部的一种‘默契’。
他的父亲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就站在希特勒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戴着黑色手套,握着那根镶嵌金鹰的元帅略杖。
身旁还有几个同样握着略杖的元帅,冯·伦德施泰特、冯·博克、冯·克鲁格。
以及,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神情冷肃,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目光越过人群,在艾德里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了夏莉身上。
希特勒并没有直接入座,他在第一排转过身,面朝后排的军官和女眷们。
党卫队的军官站起身,隔着一条过道的国防军们几乎同时起身。
希特勒抬手,回应他们的敬礼。
夏莉极力避免,但还是和那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亮蓝色的眼睛,在新闻报刊和海报上反复出现过,此刻隔着烛光和人群,落在她身上。
整个教堂里,只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还是靠前排的位置。
夏莉呆呆地移不开眼,呼吸都滞住了,心脏沉沉地鼓跳,震得耳膜发疼。
她感觉,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应该来的。
不管艾德里安和蒂娜如何保证,她都不应该来,不给他们找麻烦。
艾德里安听到女孩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没有看她,直视前方,平静地和元首那双正在审视莉莉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眸光坚定,像一面沉寂深邃的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停顿,手里细长的元帅略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希特勒歪了一下头,看向这场婚礼的主角。
“今天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和莫什珀尔小姐的婚礼,”他声音很清晰。
“我原本整个下午都在总理府,戈林元帅来找我喝咖啡,他向我炫耀,‘我的一个中校要结婚了,你不去吗?’”
希特勒侧过头,面上浮起很淡的笑,看向戈林。
戈林握着白色的元帅权杖,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人群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
“我想,我必须放下那些工作来到这里,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希特勒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眼睛从蒂娜脸上转移到乔纳斯。
“希尔德布兰德中校的战斗纪录我看过。在今年的不列颠空战中,他指挥的i./jg 52一共击落了78架敌机。他本人击落了二十一架,这意味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也意味着柏林少挨了78次炸弹。”
一旁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听到这里,脸色骤变,鼻尖喷出一声哼,走到前排,在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边坐下。
他冷冷地扫了眼戈林,这场属于国防军军官团的婚礼,正在演变成纳粹的政治演讲舞台,被暴。,力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