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莉莉还是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低着头,视线落在膝盖上。
“喜欢这枚戒指?”他问。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像被惊扰的蝴蝶,从自己的世界飞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停在那枚矢车菊蓝的宝石表面。
-早晨出门前,艾德里安拿起梳妆台上的戒指,托起她的手,戴上的。
“喜欢的,”她说着,抬起头望向艾德里安。
逆着光,男人的侧脸被一道光线勾勒,硬朗的线条柔和下来,有一种毛茸茸的温柔感。
“家里有许多镶着粉钻和黄钻的戒指,也有其他颜色,等你回巴伐利亚的时候,”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刚才在发呆,没在看戒指。
但他没有拆穿,继续往下说,“庄园里有一个地下室,下次你自己去选。”
夏莉摇摇头,“这一枚就够了。”
车内的交谈声随着倒退的风景,散在春风里。
他问一句。
她答一句。
后来他话音停顿下来,女孩的目光又落回了膝盖上。
轿车进入森林路段,橡树和白桦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清香。
艾德里安降低车速,“看看窗外,是你喜欢的季节。”
她听话地转过头去,树叶被晒得透明,阳光落在林间,地上的枯叶里钻出青青的草尖。
夏莉看见了几朵白色的银莲花,蹲在树桩旁的灰毛兔,小鸟们。
金色的光线和绿色的风景,灿烂鲜活。
女孩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上,平静地呼吸间,明媚的春光随着气流涌入她的心里,将心底的暗色一点点覆盖掉。
她呼吸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有些紧张,好像站在晨昏的分界线上,每一次呼吸,都再将她推向更温暖的阳光下。
“莉莉,你的手可以搭在窗口上,用你喜欢的方式从这里经过。”
夏莉照做了,手肘搁在车窗沿上,下巴枕着手臂,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
柔软的风托起她的长发,树林落下的碎光,像被打散的拼图,从她脸上晃过去。
车速再一次降低。
艾德里安的余光瞥向她的背影,清风拂面,女孩身上的玫瑰甜香刚好盛放在春天里。
夏莉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漾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她回头望向恋人,张了张唇,想说‘谢谢你带我来森林里散心’。
却在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时,顿住了。
尽管他很快就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女孩眼睛缓慢地弯起来,乌黑的瞳孔亮了许多,眼底闪烁着笑意。
-她的恋人不需要她的道谢。
驶出森林,进入丘陵山路,继续往里开。
经过哨卡的检查和放行。
夏莉已经知道,今天的约会地点。
-可是,哪有人来军营约会的?
轿车在熟悉的石头小屋前停下来。
门口是一片灰绿色的薰衣草地,再远一点是可以垂钓的湖泊,灰鹭住在那里。
夏莉收回视线,跟随艾德里安进屋。
院子里的葡萄树刚结束冬天,长出新叶,细长的卷须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向着天空延伸。
葡萄叶特有的清香让夏莉驻足,叶片形成的阴影落在她眼皮上,风一吹,她没来得及的闭上眼,被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
“shelly小姐!”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气势突然一弱,“噢,指挥官也在这里。”
一个年轻装甲兵从院子外面的装甲车下面钻出来,工作服上沾满了机油。
他朝葡萄架下的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我还以为要等到今年夏天才能见到您。”
夏莉微怔,她有些认不出对方,因为他的脸同样沾上了黑乎乎的油渍。
“老天,shelly小姐不记得我了。”
另一个装甲兵从四号坦克的炮塔顶部的舱盖探出脑袋,看了眼同伴,笑了笑,“把你的脸洗干净后再来用‘噢,今天继续用巧克力去换shelly小姐院子里的葡萄串,争取和她说上第五句话’。”
夏莉莞尔一笑,她记起来了,“喜欢聊天的汉斯,还有沃尔特。”
沃尔特先向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敬礼问好,而后看向去年夏天见过面的女孩。
“您瘦了很多,是生病了吗?”
“前段时间感冒了,已经好了。”她轻声解释。
路过的装甲兵远远地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认出车牌后,他们都走了过来。
“指挥官,您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下士朝艾德里安敬礼,随即看到一旁黑发黑眼的女孩。
“shelly小姐,很久不见,您过得好吗?”
“是的,一切都好。”夏莉朝艾德里安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