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爷爷说,谁?
小茜,爸爸说,就你孙女儿。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苍老又高昂的声音,唤醒了楼道间沉睡的感应灯,哦小茜还没回来吗?
家里的声音又没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张茜不知道时间,她只听见爸爸用一种缓慢的声音开口回答了爷爷的问题:
啊可能是去同学家玩了吧?
爷爷啊了一声,和爸爸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开口说:这么晚了,也应该回来吧?
你还是出去找找吧,爷爷说,小茜才多大?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别被野猫引跑了。
爸爸终于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茜赶紧从门上下来,默不作声一路小跑到楼梯口。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开门声。
应该是爸爸下来了。
她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毫无所觉地往上走去。
不出意外,父女二人在楼梯间相遇了。
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往下迈的腿还停在空中,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她。
大人低头往下看,小孩抬头往上看。
爸爸看清了张茜眼里的平静,而张茜看不清爸爸背光时的神情。
回来了啊,男人干巴巴的开口,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茜:我放学去了趟同学家,刚刚才回来。
哦那就好,她看见男人松了口气,语速飞快道,上去吧,你爷爷在找你呢。
说完,他快速转过身,急匆匆的又上了楼,活像是身后被什么凶神恶煞追赶一样。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暗了下去。
张茜在这一片黑暗中,沉默又熟练的迈上了台阶。
回来啦?
刚迈进家门一步,她就听见爷爷那高昂的嗓门。
刚刚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来?
于是她又一次和爷爷说了刚刚对爸爸说的话。
同学啊同学好,多交点朋友挺好的。老头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转过身走向房间,就当他快要迈进去之前,有转过身看向仍然背着书包未曾放下的张茜,丫头,吃晚饭了吗?
没,她小声道,爷爷,我想吃红糖荷包蛋。
家里有红糖,也有鸡蛋。
可是爷爷的耳朵不好,那双浑浊的眼睛,困惑又平静的看着她:吃啦?
于是她点头又改口说:嗯,我已经吃了。
得到回应后,爷爷满意的回到了房间。
空旷的家里,现在只剩下张茜一个人。
不过很快,爸爸又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男人在看见客厅里的女孩时,不由得一怔:你为什么还不回房间?作业做了吗?
没有,我现在就去做,张茜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爸,你要去哪儿?
男人顿了顿:我出门做份兼职。
好的,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妈妈她是零点的班,大概你睡着了,她就回来了。
男人丢下这句话后,拢了拢自己厚实的外套,将脸遮在外套下面,我出门了,你和爷爷在家待着。
简短的话语结束后,客厅仅存的温暖一下子被合上的门带走。
偶尔从缝隙里飘进来的冷风钻进了张茜的脖子里。
她沉默的按了下自己的胃,又沉默地洗漱、完成作业,最后安静的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窗外的路灯将树的影子照在天花板上,女孩怔怔的看着头顶上那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