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日昏昏, 似要下雨。
温宜坐在书房里看书,感觉天色不太好,明秋给她添了几盏油灯, 才添完, 雨就下了。说是倾盆而至不为过,滂沱如洗, 把院中的景致浇得模糊。
黄花零落,遍地杂陈, 温宜又翻了两页书,想到什么, 问明秋:“郎君是不是还在打铁?”
“姑爷用完早膳便去了,说是供给泰丰楼的器具今日应当能打完, 要赶工。”起初并月堂的人知道韩旭在院角弄个了打铁房很是惊讶, 弄就算了,还不是摆设,而是真的在打铁, 可做主子的什么都没说, 她们又哪里敢置喙。
这也是为什么温宜会去打铁房看韩旭的原因——韩旭本就是村子回来的, 也确确实实做过铁匠。有这样的出身在, 人们说闲话在所难免。
越是亲近之人便越是容易生是非, 所以温宜从没有当着下人的面嫌韩旭不好,还很支持他做,上行下效,做主子的如此, 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轻视。
温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晚膳的时候,见韩旭没有回来, 还让底下的人提着食盒跑了一趟。
等到人终于回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第二轮了。早时去没拿伞,温宜让人给送了两把,韩旭嫌麻烦,就和从阳撑一个伞回来的,他又比从阳高上许多,罩着自己的话,雨就全淋从阳身上了,所以大半的伞给遮给他了。自己湿了大半不说,进了院门,韩旭让从阳把伞撑走,自己淋着雨进来。
温宜就知道他不讲究,所以站在穿廊那里接他,给他帕子擦脸上的水。心里想,他还挺费帕子的。
过了一段穿廊,想进厢房还得穿过院子,温宜看着阶下一汪一汪的水潭,提着裙摆半晌没敢下台阶,精致的绣花鞋面干干净净的,一踩下去肯定要脏。
韩旭看她犹犹豫豫的觉得挺好玩,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踩时,一把把人抱了起来,抗在肩上,带进了屋。
温宜还要撑伞,可这姿势很不方便,刚撑好,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净室里通着热水,韩旭进去后脱了一地的衣裳,温宜跟在身后给他捡,上头煤灰、汗、雨糊成了一片,都是黑的,她远远捏着衣裳,想叫人来帮他拿去洗了。
还没走,就又从背后被人抱了起来。
温宜吓了一跳,环紧人,被人带着进了净室。
“去哪?”
“叫他们拿去洗。”
“着什么急?”韩旭说温宜的衣裳也湿了,就说,“一起洗了省事。”
温宜这时才知道这人方才是故意的。
成婚这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一块儿沐浴过,或者说是温宜从来没有清醒的时候,同韩旭一起洗过澡。
这会儿她坐在浴桶里,背对着韩旭趴在浴桶边上,从脖颈往下的颜色都是红的。
外头雨一直下,竹荫花影浸烟雨,空翠湿人衣。净室里也有雨下,温热的涓流自上而下聚入池中,弥漫出一池的雾气。
温宜趴在那里,不看韩旭,也不让韩旭看自己。只她不知道,韩旭最喜欢看的便是她的背,是不用碰就能知道的细腻润滑、凝脂如玉。
后背也能看出很多东西,越是漂亮的美人,勾人都是从骨子生出来靡丽,韩旭觉得她有些天真,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勾引。
水汽氤氲,四处弥漫着雾一样的轻纱,它不止罩着烛光,也罩在了温宜的身上,半遮半掩,雾里看花,叫人瞧不清她的身形,可即使如此,韩旭依旧能从这样的朦胧里,看清她润白的肌肤,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际。
韩旭洗了多久,便这样盯着看了多久,看得生出下流的歹意。
温宜还是不懂男人,以为这样便能叫人看不清晰,可却不清晰便越是神秘,越是神秘才越叫吸引。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温宜正要回头,肩头就落了吻,他催她:“还洗不洗?”
温宜又缩了点进去:“……你先出去。”
韩旭无声一笑,卷了缕发入手心,说:“不洗也行。”
哗然的水声落地,温宜被人抱了出去。
韩旭亲了她一路,从她的唇亲到颈侧,到心口到腰际,两人身上都是水,从净室到榻上湿漉漉地淌了一地。
“好像有阵子没做了。”他刚把她放下,就用了力,温宜环着韩旭的颈,紧张得忘了呼吸。
确实是有阵子了,以至于韩旭连动作都不太敢,怕她也怕自己。
更深几许,雨疏又急,温宜轻哼着泄了声息,映着窗外,梨花拍门音,韩旭听见了她的情急,笑了声,震动的感觉叫温宜知道他在笑自己,咬着唇不敢再哼啼。
韩旭亲着她的眉心,落到眼皮,带着几分哄的温情软意,叫温宜忘了羞赧,抵在肩窝里,把呢喃都叹给他的心口听。
被褥湿了许多,韩旭换了一床,才重新把温宜从净室里捞出来。丑时将过,温宜已经累得没了力气,她陷进干爽的被褥里,看到韩旭锁骨上的胎记。
雨未停。
温宜就听了一夜的春雨,迷蒙睡去时,似有杏花叫卖的声音。
日上三竿,温宜起来后精神不济,靠在暖阁里,歪歪斜斜地写着草字,只暇不多余,温宜才坐了半晌,便听明秋匆匆来说铺子出了事。
“胭脂铺后头起了火,踏月不见踪迹。”
温宜来得很快,马车还没停稳,便扶着明秋的手下去了。
火势不小,她到时还能看到滚滚的黑烟,进去一看,才发现后院被烧得一塌糊涂——这里本就挂有很多的滤布,若有明火,稍不注意,轻易就烧起来了。
铺子里头还在救火,人进进出出的,她才到了外间,掌柜的就不许她进,咏絮说:“卯时就起火了,是翁春先发现的,我们没救东西先紧着人了,后来一数才发现踏月不见了,其他人都没事。”
“可看得出是人为还是走水?”
“像是人为,院子里的滤布都被团在了一起,像是故意烧的。”咏絮说,“可谁会无缘无故来烧咱家的铺子,还把踏月带走?”
胭脂铺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近日里也没有跟其他铺子起过龃龉,就算是有什么,温宜怎么说如今也是承恩侯府的小夫人,谁跟冒着得罪韩家的风险做出这样的事?再说这事跟踏月又有什么干系?踏月才六岁,又是个孤儿,她除了胭脂铺和书画坊的人,认识的人没几个,又能同谁结怨?
温宜站在铺子前,看着里头姑娘们进进出出地救火,面上是少见的冷冽凝重:“你先叫人去看看阮老四他们夫妇是不是还在城外。”
若是要说胭脂铺近来与什么人有过节,只能是他们了。
明秋听了令就走,给了不少银钱,城门的官差很是配合,说:“在南城墙角边找到一个刚被挖开的狗洞,那个地方原是叫杂草盖住的,没想会被他们找到,也没想他们会进来。”
咏絮也才同她说,在院子里发现了煤油的痕迹,肯定是人为故意纵火。
温宜凛然:“想来他们这次来,是有什么非要钱不可的目的了,既是为了钱,抓走踏月不是他们的目的,应该会很快寻上门来。”
果然才过下午,便有个小乞儿到铺子里说要找温宜。
那小乞儿得了个饼,什么话都敢替人传,说是:“想要那丫头的命,就准备一百两银子,到南城隍庙赎人,子时为限,过期不候。”
桃月很害怕:“小姐,咱们去吗?”
“去,叫上官府。”温宜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回去取钱,“两个平头百姓而已,能做出什么事来。”
南城隍庙。
踏月被绑住了手脚,关在城隍庙的废灶台下,她想哭的,可是她已经哭了一路,早已经哭不动了。
阮老四的媳妇彭氏不时会掀开盖子过来看她一眼,确保她还活着,又重新关上。
“你说他们不会不来吧?”彭氏看了眼天色,觉得已经很晚了,“那小姑娘养了这么多女娃,也不缺这一个啊。”
阮老四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下巴沾湿了衣襟:“你给我闭嘴,老实上外边等着就是了。”
阮老四想要钱,可他没招,思来想去只想出威胁温宜这一条法子。
他也想过把温宜绑来,可那是个官家小姐,出入来往身边乌泱泱都是人,还能支使得动当官的,这些他娘的有钱人。
他观察了几日,都没等到温宜出门,于是只能往胭脂铺去——那官小姐这么在乎丑妞,要是能把丑妞抓走,肯定会出钱赎人。
阮老四在胭脂铺外头徘徊了小半个时辰,知道里头住的都是女娃,于是早时潜进去放了一把火,想趁乱把丑妞掳走,只她没想到先出来的人不是翁春,而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眼见事情要败露,阮老四便盯上了踏月——年纪小,绑起来比翁春方便多了,反正都是要逼温宜给钱,绑了谁都一样。
只现下瞧着人,阮老四又有些担忧,怕这个小丫头不比翁春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