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18文学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107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第107章

已是隆冬腊月、天寒冰坚, 饶是大理寺这密不透风的牢笼,墙面都侵了霜雪。摆在左士诚脚边的那碗供他解渴的水早已结冰,被他碰翻在地, 却流不出一滴水来。

“我原以为致仕归家已是有辱门楣, 不想侯爷连让我安度晚年也不愿意……”左士诚轻嗤一声,“可侯爷要用我直说便是, 何必弄得像如今这般难看。”

屯田银的事他依着韩益的意思办了,谁能想到大皇子留有后手, 他是心急,事情办得不够周道, 可他也是尽心尽力。

他这些年为了坐到这个位置上劳心费力,打点了多少关系, 做了多少让他睡不着觉的事, 端妃要查火铳的旧事,他明明是为着万全去的,却丢了官职, 甚至还要致仕归家.他不甘心, 可谁曾想韩益竟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 还把罪名推到了他的身上。

“当年因为火铳频频炸膛的事, 惹了姜帅怀疑,我是求了侯爷帮忙,可以说当初若是没有侯爷,我早就死了, 也不可能坐上这户部尚书之位。”左士诚目色凉凉地抬头,“我这条命也算是侯爷给的,您要想拿去直说便是, 何必搞这些弯弯绕绕。”

这在说韩益知道端妃在查定远关的事,要把自己当作弃子了。

当初姜瑱拿着刚研制出来的火铳进京述职,皇上大笔一挥,准了他五十万两军费。

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户部哪可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钱?可姜瑱战功赫赫,又得皇上看重,这笔银子再难也要给,再三为难之下,左士诚想了个法子,在拨这笔银子的时候,二十万两给的是现银,三十万两是用物资冲抵。

左士诚往上写了折子:户部库银不敷,但查各地官仓,存有铁料硝磺精铜等物甚多,堪充火铳制造之用。特请旨敕令各地,将此类物料折价押解入京,抵充军费。

这是个很精妙的主意,宣景帝很快就同意了,左士诚还因为这个计策升了官。

可左士诚从来就不是个为国为民的人。

以物抵资的法子是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却也叫左士诚获得了一道合规征调物资的圣旨。于是,他开始打着军需的旗号,从各地无偿或低价调取研制火铳的物资——一方面他可以虚报耗材,截留物资变现,另一方面他还可以将截留的上等铁料等低价卖给他自己的商铺,再让商铺高价卖出,反复侵吞库银……那两年,左士诚可以说是因为这个法子步步高升,也挣得盆满钵满,整个人走在路上,面带红光。

但好景不长,左士诚手底下的人为了让他多挣钱,将各地收来的材料换成了劣质材料送去军器监,姜瑱拿着劣等的材料制造火器,炸膛率极高,叫将士们便是上了战场都不敢举枪。

起初姜瑱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随着军营里陆续有人因为炸膛之事阵亡,他动了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的心思。

说起来,左士诚之所以知道姜瑱要深究此事还是韩益先找上他的——姜瑱的密信还没送到皇上的御前,就先送到了韩益的案头。

韩益派人支会了左士诚一声,左士诚吓得魂都没了,带着重金约见,求承恩侯放他一马。

见左士诚提起旧事,韩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左士诚,阴冷的牢房里霎时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吭声。

换做往日,左士诚早就告饶了,可今日他却寸步不让,像是知道自己若是退,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韩益察觉到这次的左士诚并不好糊弄,如今端妃那边已经起疑,他们不能自乱阵脚,于是他先一步开了口:“皇上既已起了疑心,左尚书以为自己还能活?”

这事左士诚不是不明白,相反他是太明白了,不然他也不敢如此对韩益说话。

韩益立在牢房外,看他满身狼狈,面无表情:“左尚书怎么就不明白呢?如果你真就这样卷铺盖回了老家,才是真的没了翻身的可能,可只要你还留在京中,就尚有转圜的余地。”

这话一说,左士诚整个人精神一振,几乎是扑上来扒住牢门:“侯爷还有办法?!”

韩益面不改色道:“如今皇上让大理寺审案,你派人刺杀我,我又没死,算什么重罪?只要我不追究,你就没事。可你至今尚未能出去,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左士诚眼前一亮:“因为皇上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人。”

王瓒审了左士诚十日,可他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派人去过韩家。

左士诚戴着镣铐,坐在椅子里:“我与侯爷无冤无仇,无端杀他做什么?”

王寺正看着他的目光带着锐利的审视:“半个月前你受承恩侯指使在朝会上弹劾大皇子,不料事情没有办成,还被圣上下旨致仕,你自然对承恩侯怀恨在心。”

“王大人可不要胡说。”左士诚靠在椅子上,“我先前之所以弹劾大皇子,是因为收到了汪总兵的题本,急要军费,底下人拨钱的时候,发现账目对不上,我依规程办事,先将此事报给皇上,是听了皇上的定夺才去查的账,若说受人指使,那也该是皇上的指使。”

左士诚说着话,朝天抱了抱拳:“此事牵涉边关,兹事体大,我一查出不对之处便慌了神,将证据呈上的时候,也是先请示了陛下,在朝会上问罪也是陛下自己做的主。”

如此拗口之事,左士诚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是心中早憋了话要说。

王寺正微微俯身:“所以你弹劾大皇子的事,并非受人指使。”

“弹劾皇子谋逆可是大罪,我若是受人指使,为何不准备万全才来,给人留下这种破绽岂不是引火烧身。”

左士诚想着韩益的那几句提点——失职失察既是罪名,也是他翻身的关键。

边关安危是关国本,他查明线索,一时情切急急上奏,确实有失臣体,却是他忠君爱国的证明。

“再者,侯爷从来不事党争,唯圣命是从,就算他家的女儿与二皇子结亲,那也不过是改了姓的外家女,如今皇上龙体康健,我又何必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王寺正坐在阴影里一直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幽幽道:“左尚书如今快五十了吧,因为这场弹劾输了大半辈子挣来的荣耀,难道就一点恨也没有?毕竟您之所以被革去官职,是因为皇上在猜忌到底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想要争这个皇位。”

这才是王寺正厉害的地方,这话要是换了旁人,决计不敢说出口。

左士诚看着他,笑了几声:“照您这么说,我去韩家刺杀是为了解恨,那不应该啊……大皇子当庭呈辩,害陛下认为我失职失察,二皇子为大皇子说话,害得我被皇上猜忌,那我应当是大皇子也恨,二皇子也恨,大皇子该杀,二皇子也该杀,我去刺杀两位皇子岂不更解气?去杀承恩侯做什么?”左士诚顺着王寺正的话把事情说得更加大逆不道,“而且本官就算要杀他们,会这么蠢找自己的亲信去刺杀吗?这不是白白递了把柄叫人查?”

“左大人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这是王大人该查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左士诚的话说得上滴水不漏,王寺正坐在案前,也跟着往后一靠:“那左大人认为是谁要杀承恩侯?”

“这我就知不道了。”左士诚适时装傻道,“毕竟韩家这些年没少遇刺,谁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场审问,又是没有结果。

王寺正把左士诚的供词和罪证呈到皇上面前。

宣景帝看着案卷,脸色铁青,正如左士诚说的那样,他派人去韩家刺杀确实有些无厘头的,他也觉得左士诚可能是被冤枉的,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全,除了左士诚自己不承认,其实已经可以定罪了。

可宣景帝看着左士诚的供词,沉思了很久。

他想起那日大皇子在朝堂上的辩解,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精彩,先是当堂认罪,让二皇子替他求情,又不打自招地说自己在荆楚做生意,最后说的是,自己借着做生意的名头,送银子给荆楚修建城防。

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相较于左士诚的错漏百出,李泰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一个突然被弹劾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宣景帝想着当初李泰把二皇子春闱舞弊之事的罪证呈上来、攀咬李佑的时候,那么情急,以至于后头做出的刺杀之事,也是鲁莽,可那日却像是早有准备……

当初身在其中看不清,如今回头再看,若真是在设局,与其说布局的人是二皇子,倒不如说是大皇子——他早就准备好了那套说辞,等着左士诚弹劾他,等左士诚被罢官之后,他再派人刺杀韩益,嫁祸给左士诚,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此事若成,他既除掉韩家,又拿掉了户部尚书,李泰既然能在户部尚书的神不知鬼不觉下,往荆楚送银子,说明户部也有他的人……

王寺正立在殿下,暗暗揣摩圣上的心思:“皇上,目下该如何定夺?”

宣景帝思忖道:“左士诚不认罪?”

“不认。”

“……查了这么久,既然不认,那怕是真的另有隐情了。”

宣景帝已经把供词和罪证放下了:“户部尚书左士诚,纵容下属行刺杀之事,虽无证据证明其为主谋,然其管束不严、家门不肃之罪,难辞其咎。念其为朝廷效力多年,且于屯田银一案中曾直言敢谏,情有可原。”

王寺正没有抬头。

皇上已经下旨了:“着其夺去户部尚书之职,降为户部郎中,留京任用,罚俸三年,以观后效。”

韩益寥寥几句话就改变了左士诚的命运,当真是天威咫尺,圣意千里。

韩旭和温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尚在书房里修复从方师傅棉衣里取出来的残纸。

“承恩侯从圣上初登大宝的时候便伴君身侧,若说这天底下最了解皇上的是谁,非承恩侯莫属。”温宜用毛笔蘸了清水,在纸页上点了一下——水渗得快,说明纸已经酥了,她因此皱了皱眉。

“很难修吗?”

“……倒也不算难,就是麻烦。”

温宜将蜡烛移到杯盏下,用蒸出来的水汽将残纸润湿,然后用竹夹把上头的棉絮一点一点剥开。

韩旭没想到这么麻烦:“是不是要很久?”

“两三天吧。”温宜想了想,“这纸有些久了,如今天又冷,太湿了我怕它坏。”

韩旭没想到温宜不仅会漆缮,还会修复。这是个费心力的活,他陪着她说话解闷,原还担心她会走神,可温宜一直很专注,只是说话的声音变慢了。

温宜将残纸铺在绸布和吸水纸上,继续蘸水滴淋,目的是让水把血渍带走:“承恩侯这么费尽心思保这个左士诚做什么?”

这个过程最麻烦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淋水换纸,再淋再换,如此反复。只温宜反反复复了数十次,发现上头血迹依旧明显,只好让韩旭去取黄酒和醋来。

纸张修复轻易不用这两样东西,因为伤纸。所以这回,温宜只重复了五六次便停手了。

“韩益既要保他,就说明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亦或是此人手上有他的把柄……总之这个人留在京城,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静观其变”四字说来有些消极,但却是他们如今最该做的。

温宜将残纸压在干纸上,天热还好,如今这天气,今日已经不能再洗了。

只她又见韩旭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想他应该是紧张的。这毕竟是方师傅遗物,而能叫方师傅藏得这么隐秘的,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很可能与姜帅的死有关。

“要不叫从阳和扶光来,一道把它吹干?”温宜故意说。

这话便说得有些荒唐了,韩旭笑了,知道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如今这残纸既已经被发现又正在修复,姜帅的事也已经过去四年,再急也不急于一时。

“修复的事急也急不来,越急便越容易坏。”温宜从抽屉里取了个帖子出来,让他也让自己分分心,“只眼下倒是有另一样事,还需郎君上心。”

韩旭看着温宜挪到他跟前的帖子,狐疑地看了两眼,险些都要忘了:“诗会?”

腊月初,蕲老府上的红梅开得正盛。

从垂花门进去,老梅夹道而迎,枝蔓横斜探出,红得夺目,像是裁了一段晚霞泼在枝头。花瓣上沾有雪碎,风过隙,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仿若星夜驰地。

蕲老今年七十有二,却依旧脊背挺拔,精神矍铄,甚至亲自站在暖阁前迎客。这暖阁是为诗会专程搭建的,临水而居,三面嵌着明窗可观冬赏梅,窗下烧着地龙叫人不失风度。一窗之隔,两个天地。

都说蕲老的诗会是京城第一风雅事,一帖难求。如今久不办诗会,来的人还是好多。

温宜和韩旭到的时候,暖阁里已经坐满了。

几个年轻翰林围在窗边赏冰下锦鲤,诗会还没开始,便已经攀比起诗才了。

吟诗作对、阿谀捧场,又是相谈尽欢,青袍公子咬着蜜饯,边吃边同旁边的人说笑:“蕲老久不出山,今年这排场,怕不是把半个京城的才子都请来。”

“可不,”另一个接话,“听说连某些乡下来的……蕲老也给了帖子。”

这话里的语气傲得很,也很明显的意有所指。

温宜认得他们,都是同韩识嘉袁明泽他们一辈的世家公子,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很得人吹捧,如今入了翰林又年轻得意,自是眼高于顶。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替韩旭挡了挡那些打量的目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