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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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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容岐瞳孔震动,不知为何写与安平公主的信笺会落在孟文淑手上。因是私下相见,且彼此已认得对方笔迹,那信笺上并无称谓,亦无署名,如今被孟文淑拿在手里,乍一看,竟当真像是约见她的铁证。

容岐极力冷静,道:“不知孟姑娘从何处得了此信?”

“什么叫我从何处得了这信?若不是你派人送来,信为何会在我手中?”孟文淑被他反问得极不痛快,见他亦是一脸怒容,反应过来,“何意?这信不是写给我的?!”

容岐也不废话,点一点头。

孟文淑胸口一凛:“那你约的人是谁?!”

“容某私事,无可奉告。”

孟文淑全身气血直往头皮上涌,深吸一气后,含恨道:“容观山,我待你是何心意,你一清二楚,为何仍要如此?!”

容岐垂下眼皮,道:“因为我待你,并无此心意。”

“你!”

容岐漠然不动。

孟文淑气得目眦尽红,将信笺揉成一团砸在他脸庞上,拂袖而去,走至房门口,又折返回来,在容岐面前大骂一声:“有眼无珠!”

容岐并不反驳,待房门外脚步声彻底走远后,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笺,一点点铺展开来,抹平上头的褶皱。

信笺是他亲自交给天香殿宫女的,断然不会出差错,除非——是安平公主派人把信笺送给了孟文淑。

借题设局,玩弄于人,这的确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容岐心头寂凉,颓然走出雅间,本欲打道回府,却越走越不甘心,踅身返回,顺着先前那一间房巡视过去,找到对面一间极佳的偷窥处,伸手叩门。

房门被人打开,微风灌入,里间纱帘阵阵飘舞,安平公主一袭绛红宫装坐在罗汉床上,珠翠流光,丰姿昳丽,仿若盛开在晚秋里的一株名贵姚黄。

容岐的心在混乱的愤怒中又狂跳了一阵,待得平复,才举步走进去,质问道:“殿下为何爽约?”

安平公主姿态慵懒,漫声道:“没有爽约啊,我来了。”

“来看戏么?”容岐反诘,语气里透出一分没有压住的责备之意。

安平公主挑眉。

容岐藏在袖中的双手暗自握拳,抿唇道:“日前所求,是我唐突,殿下若有不满,大可惩戒我,不必用这种方式戏弄我。”

安平公主听他提及上次的唐突,眸光微闪,平静后道:“可我不想惩戒你。”顿了顿,继续,“我就是想戏弄你。”

容岐沉默。

安平公主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见震怒,亦没有惊讶或茫然,蓦感无趣,撇开头道:“你不是要为方家翻案?”

“是。”

“孟文淑的父亲是瑞王的人,如今官至大理寺卿,手底下管的正是方世清贪赃一案。你多与她走动,待做上孟家的女婿,捞出方家,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儿。”

容岐神情渐冷,道:“这也是殿下戏弄我的方式?”

安平公主看过来,凤眸清凌:“对。” 容岐喉结微微颤抖,咽下一口郁气后,道:“乾坤朗朗,公道自彰。舅父一生清正,不必我为他卖身正名。”

安平公主笑起来,讽刺道:“容观山,你真的很无趣。”

容岐一言不发。

安平公主顿感厌烦,不再多看他一眼,往房门外挥一挥衣袖:“滚!”

容岐攥紧藏在手心的信笺,眼圈潮红,一敛目光后,迈开发僵的双足走出房门。

及至楼梯口,忽听得一道熟悉声音柔柔传来:“哥哥。”

容岐一顿脚步,从失魂落魄里抽回神智,对上容玉关切的眼神。

满腔委屈、悲愤瞬间化为尴尬,容岐飞快整顿思绪,挤出一笑:“绒绒,你为何在这儿?”

容玉不便道出缘由,令他难堪,便道:“晏之左性得很,昨儿惹恼了婆母,挨了家法,府上鸡飞狗跳。我想着闹僵可不行,今儿便做东请他俩出来吃茶听戏。”说着,往右手顶头那一间包厢指了一下,低声道,“我出来散散心,好让他们母子说些体己话,解开心结。”

容岐松了口气,道:“既然在论家事,那我便不过去叨扰了。”

容玉点头,看出他眼圈微微泛红,隐痛之态并未完全散尽,思及先前所见,毕竟心忧,道:“哥哥今儿来赴同僚之约?”

容岐喉中一梗,有心倾诉,却又感难以启齿,便搪塞应是。

容玉知他撒谎,心下五味杂陈,抿唇不言。

“对了,舅父一案,听说已有新的进展?”容岐岔开话题。

容玉称是,便把成王被下狱一事提了。

容岐欣慰一笑,眼底总算亮起来,道:“前几日,表兄寄来了几封家书,我原不知如何回复,如今也算能捎个好消息过去了。”

容玉听得方元青有消息来,也感欣慰。

容岐目光却倏而复杂,凝视她片刻,斟酌道:“晏之娶你一事,表兄知晓否?”

容玉缓缓点头,见他欲言又止,不禁问:“哥哥有话要问?”

容岐抿唇:“没什么,表兄寄来的家书中,有一封是给你的。我原先奇怪他既然与晏之交好,为何不直接把信写去侯府,后来想想,或是为避一避嫌。”

容玉一怔。

容岐从怀里取出书信,一封是方元青写与容玉的,另一封则是方佩兰的。今日约见安平公主,原是想顺便送一送信,谁知……

容岐按住惘然思绪,拿出信递给容玉,道:“论理说,你已嫁入侯府,不该与他有书信往来。然表兄于我有恩,我不忍拂其意,再者,此信看与不看,我也不该替你做主。你若不愿看,便当我先前的话不曾提过,表兄那边,自有我替你回复;你若要看,且记得跟晏之提一声,莫要与他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容玉看着那一封厚厚的信,不用想也能猜出其中情义之重,平心而论,并不想收的,然思及李稷有愧于表兄一事,又不忍置之不理。

再者,他们三个人的事迟早是要有个定论的,避而不谈,也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容玉接过信,微笑道:“哥哥放心,我知晓了。”

*

回府路上,李稷一改愁容,容玉忍不住问:“母亲气消了?”

“消了一半吧。”李稷优哉游哉,看过来时,眉心则微微一蹙,“兄长在与何人相会?你一走便是大半个时辰。”

容玉不便言明,道:“同僚私下宴饮,他见我来,便与我在外叙话。因许久没见,不免多聊了些家常。” 李稷眼眸黑亮,忽往下一垂睫毛,意味深长:“夫妻之间,贵在相知。”

容玉讶然。

“你半天没回来,我便让来运去打听了。”李稷坦言,“兄长不是来跟同僚相会的,对否?”

容玉尴尬,暗想竟瞒不过他,这人也是,都在屋里费心哄婆母开心了,还要分一只眼睛来盯她。

“兄长私事,我不便透露,不过……”容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至他手里,含笑道,“表兄已平安抵达海州卫,写了信来与你我报平安,兄长原是打算送去府上的,凑巧在楼内碰见我,便顺手转交了。”

李稷神情一滞,认出信上署名乃是方元青的亲笔,“绒绒亲启”一行更是格外刺眼,他腮帮咬紧,半晌才吭出一句:“与你我报平安?”

“嗯。”

李稷努一努嘴,把信推出去,笑道:“子初有知心话写与你看,你看便是,不用顾忌我。”又道,“我并非爱吃醋的人。”

容玉看他一眼,也不多言,当下拆开信封,取出一摞厚厚的信,低头看起来。

李稷余光瞄过去,见得极厚一摞,唇角往下撇,待发觉胸闷,便强行抽回视线,推开车牖观望外头风景。

车声辚辚,暮光笼罩长街,李稷从街头看到了街尾,侧目看回身旁,容玉手上仍有两页没有读完的信纸。

李稷眉心深蹙起来,再次强行掉头,怒视车外。

容玉捧着一摞厚信,待得看完,眼圈微微湿润。

方元青写来的信统共有十几页,然并无一句僭越逾矩,亦无一句诉苦,满篇全是他流放途中的奇事。

他知道她爱听奇闻异事,以前,他是在书本上看完以后说与她听;而今,他是在流放途中把所见所闻写与她看。大半年的光阴,被他一笔笔隐去悲苦,写成一则则令人手不释卷的故事,容玉看完以后,反倒更感心酸。

从京师到海州卫,整整一千二百里,被流放之人是断然无车马可乘的,他披枷带锁,一步步地走过去,分明有那么多的凄惨困苦可写,可他竟然一句不提。

容玉鼻头一酸,忍不住抚过信上深浅不一的字迹。

李稷看回来时,凑巧瞥见这一幕,胸膛猛然像被抽光了气息一般,顿感窒息。他用力咳嗽一声,又不知说些什么,便干巴巴道:“海州卫……有些父亲的同僚,我先往那边去一封急信,委托他们照拂一下子初。”

容玉点点头。

李稷更感胸闷气短,不知方元青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竟看得她楚楚含泪,泫然欲泣。

“子初……可安好?”

容玉收起信,轻轻“嗯”了一声。

李稷声音发闷,道:“怕是为让你宽心而已,千里流放,岂有好受的?”

容玉眼眶更酸,伸手擦过睫毛上的泪,道:“我想与表兄回信一封。”

李稷暗咬腮帮,大度道:“对,自然要回。”

“你可有什么话想与表兄说?我一并写进去。”

“算了,那些话,还是回头见面说更妥当。”李稷笑一笑,“你写你的知心话便是了。”

容玉不傻,老早便嗅出了一大股酸味,忍不住揶揄:“不是说不爱吃醋?”

“没吃醋啊。”李稷扬眉,“谁醋了?”

容玉见他嘴硬,便不多说什么,待回梦风园,立即铺纸研墨,为方元青回信。 李稷坐在一侧的罗汉床上,手握一卷书,气得指节发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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