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稷听得头大,应付几句后,走出花厅透气,转出墙角时,在墙根底下逮着一人,板脸道:“听得几句了?”
宋鉴讪笑几声,赔罪道:“偶然听得,非是存心,实是我急着寻你。”说着,便道夫人在家害喜,吐得厉害,实在离不得他,“但既是你做寿,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来一趟不是?只是不宜多待,送份贺礼,我便得走了。” 李稷接过他送的贺礼,便欲多问两句妇人害喜之事,忽被他抱住双臂,叹气道:“念在你我兄弟一场,我再多留一会儿。”
李稷挑眉。
宋鉴沉声道:“好兄弟,可是有难处?”
李稷反问道:“有何难处?”
宋鉴看他避而不答,更感心痛,想他从前厮混京城,吃喝赌样样来,偏生不近女色,如今又在子嗣上备受坎坷,心下已有几分计较,宽慰道:“你放心,此事也并非多难,身为兄弟,我只会替你分忧,断然不会取笑你。”说着,便从怀里揣出一本书,打开锦盒塞了进去,道,“此乃我今儿才寻得的宝贝,也一并送你贺寿了。”
李稷狐疑,待他走后,打开锦盒来看,见竟是一本眼熟的《素女经》。
来运也看见了,垮脸道:“爷,可要把宋小爷抓回来打一顿?”
李稷挤出一笑,道:“不必,多替我操心啊,真兄弟也。”说着,拿着锦盒递过去,“送与夫人清点。”
容玉在耳旁理礼单,李袅陪在旁边,拿出礼匣内的白玉松子观音像,道:“嫂嫂打算何时与大哥说喜讯?”
“自是今日,权当是份贺礼,送与他添寿。”
“那如何说呢?”李袅不等容玉答,兀自畅想,“不若在开席后佯装头晕,待大夫来诊脉,当众宣告大喜。大哥性情中人,必要高兴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容玉尴尬道:“岂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我私下告诉他便是了。”
李袅则道:“这是阖府的大喜事,很值得大张旗鼓啊!”
说话间,又有丫鬟抱了锦盒进来,说是贺礼。容玉打开瞧,一眼认出春宫书籍《素女经》,登时颊上飞红,责问道:“何人送的贺礼?”
丫鬟茫然道:“来运哥儿送来的,说是宋家小爷呈的礼。”
容玉更是羞恼,蹙眉道:“叫侯爷来一趟。”
李稷进屋来时,李袅已被撵走,容玉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严肃。他自知缘故,摸着鼻梁道:“宋鉴要当爹了,眼看我成亲在先,反倒落后于他,实在忧切,便送我此书,欲助我一臂之力。”
容玉哼道:“果然是狐朋狗友。”
李稷唇角微动,道:“话也不能这样讲,他与我交好多年,实是想替我分忧。再者,这书夫人也是看过的,算不得下作。”
容玉说不过他,便嗔道:“歪理。”
李稷笑笑,又道:“说起来,夫人读到第几章了?上次在床上听你提的好似是第五章,也不知后面几章还有何法门,不若今夜顺水推舟,你我再研读一番?”
容玉赶紧收了案几上的《素女经》,道:“此书我先没收了,自今儿起,专心公务,莫有歪念。”
李稷眉头撇开,道:“别呀,今儿大伙来府上,嘴上贺寿,实则一个个笑话我还没当上爹,忒气人也,宋鉴实是看不下去,才赠我此书的。”眼见容玉往外走,便举步跟上,语气更委屈,“倒是夫人,先前说着要送我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怎么大半日过去了,我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容玉五味杂陈,原是想夜里再与他说开的,听得他竟被外人笑话,便也不欲瞒了,道:“见着了。”
李稷跟进主屋,奇怪道:“见着了?何时见着了?”
容玉道:“早就见着了。”
李稷更疑惑,四下张望,道:“早就见着了?在哪儿呢?”
容玉不答,站在拔步床前,李稷从后抱住她,道:“要说这天底下的宝贝,倒是没有比绒绒更珍贵的,除非……”
容玉抓住他的手,按在肚子上,道:“除非什么?”
李稷话声一顿,指腹连着心,跳动在她肚子上,笑道:“除非,这世上另有一个小绒绒。” 容玉心如擂鼓,仿佛也跳在他指腹上,哼道:“不是要小狐狸吗?”
李稷埋进她肩窝里,手指在她肚子上游动,笑不拢嘴道:“哦,原来是小狐狸啊。”
容玉霞飞双鬓,蓦地转过头,盯着他一脸恣意的笑容,道:“你早便知道了,是也不是?”
李稷只是笑。
容玉便知猜对,不甘心道:“何时?何人告诉你的?”
李稷这才开口:“非也非也,夫人瞒得滴水不漏,我从何得知?不知不知,万万不知的。”
容玉更知他是知了,想起前些时日的种种细节——他特意买山楂糕来与她换蜜糕吃,借口她来月事不与她行房,乃至于每次李袅来她跟前玩耍,他都要出面撵人,原是猜着了喜讯,假装被她骗着,倒是把她骗了一遭。
容玉哼出一声,戳他梨涡道:“好个千年修成的老狐狸!”
*
腊尽春回,时日飞转。
开年后,容玉饮食渐佳,诸事顺遂,前几日,又从容家收得佳音,说是表兄方元青已至通州地界,不日便将抵京了。
这一次,容玉未曾收到书信,反倒是李稷在与方元青分别后,第一次得了他的手书。
午后,春晖盈庭,李稷走出主屋,从来运手里拿过信函,打开一看,脸色逐渐难看。
来运甚少见他有此等反应,惶恐道:“爷,可是骂你了?”
李稷微笑道:“怎会,子初说话最是客气,从不会骂人的。”
说着,却不自觉把信揉成了一团,攥在手心。
春风吹在脸颊上,忽有渗骨之感,李稷攥信的手指微微发抖,蓦地回头,看向坐在屋内看书的容玉。
良辰似梦,美人如玉。
黄粱之梦,窃来之玉。
李稷喉头微动,走进屋内,唤道:“夫人。”
容玉瞅他一眼,也唤道:“夫君。”
李稷笑道:“舅舅推行新政,有意调我赴金陵当一趟差,赶巧府上在那儿有座庄园,杏花开时特别美。”
容玉看着他,等他下文。
李稷目光闪动,道:“与我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