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旎有些怔忡。
因为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小意外”。
而这条消息也再不会收到回音了。
......
回到家,陶旎仍执着翻看着吴嘉淼的微信及各个社交平台账号。
吴嘉淼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她知道,即使那条横线被开放,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无趣的人。
至少她从未见过。
封面图倒是很有人气儿。
那是一张工作合照,或许是在南极吧,陶旎并不清楚,她看到了湛蓝色的冰川截面,幽静神秘,前方有来自各个国家的面孔,他们同属于一个研究组,像在庆祝些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且装扮奇怪,堪比万圣节。
吴嘉淼发挥出中国人的谦逊低调,出现在照片最边缘,他是最年轻的,穿着也是最正常的,工作时的黑色防寒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面色淡定,防风镜片下的一双清明黑眸沉静地看着镜头,只是脖颈处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红色格子领结,像是故意在搞怪,遮住他微弯起的嘴角弧度。
陶旎也不知道是因为吴嘉淼是这张照片里她唯一认识的人,还是男生的优越身高和相貌扔在人堆里实在显眼。
总之,她盯着吴嘉淼的脸,思绪失踪。
直到——
【别看了,看也没用。】
【还看?】
【陶旎,手机没电了。】
陶旎陡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屏幕右上方最后一丝红线,急急起身。
书桌上杂物一堆一堆又一堆,看着她从废墟之中捞出一根蜿蜒的充电线,吴嘉淼非常努力克制,才将那句【这是废品站主题痛桌么】咽回去,转而换了一个更简洁的表述:【很有生活感。】
“少阴阳怪气。”
【我已经很委婉了。】
“多谢你,真贴心。”
【过奖了,应该的。】
无营养对话结束。
正值寒冬,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十二月还没过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刚刚回家的路上又飘起零星雪花。
老小区的小房子,供暖倒是很好。 空气里有暖融融的香气,来自莓果味道的香薰蜡烛。
卧室里有个等人高的咖啡色毛绒巨熊,被丢在椅子上充当包裹式靠腰枕,陶旎坐着的时候,就好像被巨熊从身后环抱住。
虽然久而久之,收获扁熊一只,毛茸茸的手感也早已不复存在,但胜在习惯,和随时取用的安全感。
坐下时,男生一声轻哼清晰响在脑海,来自脑海幽幽深处。
她就当没听见。
“我们研究一下,”陶旎脚尖点地,转动着椅子,“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由于你的工作意外,你......死了?”
【嗯。】
“但是你的灵魂从地球的另一边回到了这里?”
【昂。】
“并且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
【是。】
陶旎还在适应这种对话方式。
和任何电子设备的感觉都不一样,声音激起的涟漪无法在外部寻到源头,就像是凭空从她的大脑,经由神经脉络生成的一样,并不经过她的耳朵。
还挺奇妙的。
男生熟悉的嗓音也添了些别样的质感。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声线些微粗粝的毛边儿,扫过她的意识,然后如同那毛绒熊的姿态一般,将她团团包裹住。
“真的不是在骗我?”陶旎沉吟思索,“原来人真的有灵魂?一个身体,一个灵魂?好像超出我认知范围了。”
【你以为我就能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陶旎仰着脑袋惆怅望向天花板,“我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或者,报警?报警怎么样?说不定这是某种新型诈骗?我们......”
【6。】
陶旎深呼吸,嘴唇绷紧了。半晌:“吴嘉淼,两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和人交流吗?这样的说话方式在国外交得到朋友吗?”
【我不需要朋友。】
“你的生活明明很热闹。”
【一张照片就能看出热闹?】
陶旎努力保持心态平和。
“那你能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比如,你具体是遇到了什么事?灵魂出窍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感觉?能描述一下吗?”
【不知道,当时没意识,等有意识了,我发现我正趴在桌前超越正常社交距离和一男的额头抵额头说话,近得都能看见他鼻子上黑头。】
停顿两秒。
【不是我,是你。】 “......什么?”
【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是你。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啊......”习惯蹦单个字儿的人突然搞起长难句,陶旎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位男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