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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陶旎见吴嘉淼的最后一面。
此生,最后一面。
第17章
雪越下越大了。
开始还是粉砂一样的质地, 逐渐在空中凝结成片,成块,成铺天盖地的网, 轻柔地、不留余地地罩下。
陶旎从婚宴现场出来打车, 打了很久都没有打到, 年末节日多,人心松动, 好像四处都是颜色和香气。婚宴场地隔壁的一家小酒馆似乎在办生日派对,笑声和交谈声, 还有欢呼,和雪花缠绕着下落。 陶旎盯着那些雪花, 有一片落下,融化, 她就再去盯另一片, 直到发现雪花融化的缓慢进程并不能压制住内心的愤懑和悲戚, 她终于动起来了, 主动走进了这场大雪里。
婚礼场地地理位置相对独立,要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至少要步行三公里,陶旎不怕, 她看一眼手机导航,记住路线, 然后将手机放回包里,斜跨上肩,以一种鲁莽姿态冲进漫天大雪。
【陶旎。】
【陶旎你要去哪。】
【陶旎。】
“闭嘴吧你。”陶旎好烦,真的好烦,觉得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实在太打扰她思考, 可是又不能像拔掉蓝牙耳机一样让声音消失。
【我是要消失的,但在那之前,你得先保证你自己的安。】
吴嘉淼说着,蜿蜒寂静的道路上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照亮簌簌雪花,几乎是擦着陶旎过去。
陶旎闪身,定了定神,继续冒雪向前。
“我现在要想办法留住你,你别出声分我神。”
【陶旎,你先冷静一下。】
“我没法冷静!”陶旎额角的汗比雪花落下的速度更快。
她焦躁难当。
【你别这样。】
“一定还有办法,”陶旎是说给吴嘉淼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人有灵魂,且灵魂能挤进我的身体,这么离谱的事我都碰到了,那让这人重新活过来,这么就不行了?”
绝境前,人的孤勇开始显现:“我不管,哪怕我们就一直保持现状,哪怕把你的灵魂塞进那只熊,只要能把你留下来。”
总得做点什么。
总要做点什么。
【陶旎。】
【陶旎!!】
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这次是去而复返,从身后驶来的,直到车辆在她面前停下,陶旎才看清,是新娘公司的司机,刚送完孩子回来,这会儿询问陶旎,要去哪里?雪下大了,这里不好打车的。
陶旎不矫情,当即上了车,报出步行街的位置。
司机也没多问,只是看到陶旎外套和头发都被雪浸湿了,脸上也明显有泪痕,疑惑之余又礼貌地收回目光。
到达步行街,已经很晚了,街上商铺打烊,行人步履匆匆,陶旎几乎是逆着人流走,吴嘉淼似乎也终于搞明白她的目的,于是再次出言阻止:
【陶旎,我再说一遍,没用的。】
“我也再说一遍,吴嘉淼,你闭嘴。”
陶旎去算卦老头儿摆摊的地方,远远看着,就知无人,她不死心,去隔壁还亮着灯的服装店询问,却得知,常年在这摆摊的老头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看这天气,明天也不会出现的。
陶旎泄了口气,但很快就挺直腰。
再次打车。
去寺庙。 去教堂。
去她能想到的一切有可能求神拜佛的地。
再或者。
“吴嘉淼,我们报警吧!报警会不会有用?”
吴嘉淼的声音这时已经哑得不行,像是被雪地里的碎沙石磨过:【陶旎,够了。】
陶旎定了定神,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可是一笑,眼泪也跟着作乱。
难不成告诉警察,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求求你们,让他活过来?
社区教堂建在当地居民常去的公园后侧,山坡上。此时倒是热闹,灯光大亮,还有交响乐,陶旎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马上就是圣诞节了,是教堂在排练,一定有很多人。
似乎燃起那么一丝希望,陶旎原本已经力竭,此时有些力气了,只是平时和缓的山坡因为雪天缘故,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陶旎脚下打滑,爬坡时一个踉跄,没等站稳,下一步踏出去又是一滑,重重趴在地上。
陶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起身,揉揉膝盖,继续向前。
【陶旎,我说够了!】吴嘉淼斥声。
回应他的是陶旎的一声哼笑,不屑的,嘲讽的。这语气在她身上时有出现,次数倒是不多,比如在中考前,老师说她不要妄想考重点了,比如高中为了喜欢的人咬紧牙关奋起减肥,再比如,在刚刚换工作步入婚策行业时曾被激进的客户说尽难听的话批评......
陶旎想的是,我怎么就不行呢?我怎么就做不成呢?
也难怪妈妈说她,听话顺从的模样只是一层皮,底下的东西才是本来的她。
【陶旎,就算你找到方法,让我就这样留下来,以这种方式,我不愿意。】吴嘉淼字字如锤,响彻脑海,【我告诉你陶旎,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