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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不明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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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借助了天源的力量,依旧抵御得艰难,被浮玉除名,本源枯竭带来的影响是致命的。

张谨之嘴里未退的甜腥味再一次涌了上来,被他面不改色地咽下,他同样在看卜骨图,上面的图案还在变幻。

江子遇一错不错地推衍,手指不受控制地顺着上面的图案勾动,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已经把自己的卜骨拿出来了,突然,他从中看出了某种玄机,瞳孔一缩,被张谨之捕捉到了,他对同宗的师弟师妹们相当友善,如此狼藉的境况下也不忘含笑点头,好似在作某种肯定。

而另一边,俞青山摩挲着白骨手钏,望着这一幕,眼神闪烁,犹豫要不要加第八道封字。他想试探十二巫如今的极限,但这一道下去,张谨之可能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正在犹豫时,李行露站了出来。伏杀术的术法成为黑色的束带,将艰难运作的卜骨图拽停,同时束缚张谨之的手脚,她单手搭在肩骨上,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和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李行露的手势,孟合露出种“我就知道”的神色。

李行露是个狠人,比他能做得出来,修的又是攻击性极强的伏杀术,做计划的时候用词大胆,说审十二巫,杀十二巫时毫不避讳,她敢说,孟合和姜宝真都不敢听。但果然,嘴上说的词到了实行的时候,要打个半折不止,李行露毕竟是四掌教的徒弟,根正苗红,可能不会跟他似的唤谨之兄,但不到上头严词下令,做事绝不到哪儿去。

与此同时,卜骨图停止变幻。

张谨之已经从图中得知了今夜的最终走向,不再说话和挣动,呼吸平复,眼神平和。

扶乩术术士的攻击力是最弱的,但他们手一拨,眼神一动,能改局势,改命数,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想惹他们。就如现在,张谨之放弃抵抗了,但他们不能放松警惕,因为不清楚他是算出抵抗无用,硬拼不过,还是中途有变故发生,他不必担忧。

就在俞青山要将张谨之带走的时候,变故确实发生了。

镇妖司的人以圆扇形围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火把像飘在山涧里的灯笼。

唐参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两位总指挥,没有陛下的谕旨,扣押朝臣是重罪。你们想带张谨之大人去哪儿?”

李行露与俞青山对视了一眼,径直从包围圈走出来,火把们让出一条路,只通到苏聆兮跟前,她看也没看唐参,一位副使在她眼中不算什么,没有代表背后主人跟她绕弯的资格。

“要看戏,怎么不看到底。”

李行露和苏聆兮差不多高,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眼神交汇在一起,都无需刻意控制,针尖对麦芒的感觉便到了极致,空气中似乎有火花滋滋迸溅。

“我倒是不介意看到底。但你们的目标找得不好,十二个里,只有他领了官职,出入皇宫,成为我的同僚。于私我想袖手旁观,于公我得捞他。”

苏聆兮身上的咄咄逼人之感没那么重,不动真格时大多数交谈显得不那么绝对,处处留有拉扯的余地。

看着与记忆中迥异的脸,李行露眸色一深。

今夜行动是她一手敲定,计划失利,下属重伤,责任有她一半,她并不推卸责任,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思:是她太过想当然,低估了镇妖司对京都各处的掌控度,也因为苏聆兮被收回的实力,大意了。

也正因为眼前的人叫苏聆兮。

她憋着满肚子的火。

“我笨嘴拙舌,不欲与帝师争辩人间规矩,在大是大非,人间存亡面前,别的规矩都是小规矩。人皇如果怪罪,浮玉的祭司们可以给出解释。现在,我们要带走他。”

李行露自镇妖司队伍中闯出一道豁口,示意其他人带着人先走,她不带什么情绪地阐明:“今夜我们来了三位总指挥,要带个人走,你带的这些人拦不住。天色不早,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苏聆兮看着她摇头:“不行。”

没有多说的必要了,李行露扭头对俞青山说:“你先走。”

话音落下,好好的大活人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变得虚幻缥缈,她站的地方只剩一抹残影,很快连残影也消失了。

一位浮玉总指挥动真格的攻势是无从估计的,但苏聆兮带来的人并不惊慌,以纪檀为首,出刀的出刀,抬戟的抬戟,将苏聆兮与镇妖司的人保护起来,同时截断俞青山的道路。

大家研究过浮玉的主流术法,伏杀术是其中较为凶险的一种,跟别的术法不一样,它施展时没有炫目的异象,施术人会隐匿在天地之中,身体甚至呼吸都消失,只待最完美的时机出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所以有说法称,伏杀术术士都是野豹,杀戮时还带着迷人的优雅。

被野豹窥伺伏击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不间断地筑起一座防护墙,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消耗很大。李行露只要拖住他们,他们今夜带走张谨之的目的就达成了。

孟合想了想,站着没动。

苏聆兮与李行露都是很有分寸,很有脑子的人,妖邪不知怎么想的,一直没有动静,在暗地里虎视眈眈。这道理不需要提醒,两人比谁都明白,不会下死手搞内讧的。

他不动,方原更不会动,但他走到了江子遇身旁,很有同情心地慰问那位倒霉得要死,仍死死压着胸口的小队队长:“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那人脸上肉抖了两下,绷着牙关开口:“死不了,但痛得要死。鬼东西,真要命。”

方原抬起手,看样子想拍拍他的肩作安慰,但瞧着他扭曲的神色,又放下了。他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过了会,压低声音问自打看到张谨之卦象时起就陷入恍惚,显得魂不守舍的江子遇:“如何,看出了点什么没?我总觉得今晚哪哪都不对。”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

确实是不对。突然触发的镇国印印记不对,挣扎了会突然不挣扎的张谨之不对,看戏看了一半出来拦人的苏聆兮更不对,整件事哪哪都透着怪异。

但方原更关心江子遇从卦象里看到了什么。

江子遇起先没听进去方原说了什么,问了第二次之后才恍然回神,低声喃喃道:“……我还是在书院听讲师说过,我们这一脉有大成的术士,卜骨有三十六道,算的不是凡事,而是天地,卦象包罗万象。”

只是……

他看着张谨之的背影,说得不好听,今夜他是手下败将,被人押着走,对登过山巅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耻辱,可这样一看,这人肩背挺直,步伐不乱,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起来。要以性命相搏的耻辱,不知怎么想通的,居然咽下了。

只是比起备受关注的点香术,危险强势的伏杀术,扶乩术因为攻击力不高,并不很受关注,这位厉害的大成术士又十分低调。

比他自身更出名的是他家的茶山,听说有十几座山头,选了风水阳光最足的地方去种,亲自打理,出来的新茶一年比一年好喝,是送礼的首要选择,一盒难求。

方原见难得激动,甚至不分时机表露出激动的江子遇,有些意外,挠了下下巴。

扶乩术术士都挺斯文讲究的,毕竟学这东西需要些特别的慧根,见万物,算万事,第一要的就是心静。

他顺着问:“到这种程度了,依旧没有攻击力吗?”

“有。”

出人意料的,江子遇摇头,认真道:“只有到这种程度,扶乩术的强大才能真正发挥出来。和别家不一样,他们的本领是将天象,风水,人运与未来融合进一张卦图里,这才有卦象包罗万象的说法。而他们能改变卦象,拨乱既定的,即将发生的事,待度过危机后,再将卦象回正,所以也有人说扶乩术术士能够改天换地。”

方原眼皮一跳,过了会,在不经意间再次问:“你看见了什么。他改了?”

现在这样的身体,改不了了吧。

江子遇的神色变得很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如实道:“这不是方才一时间起的卦,应该是谨之……师兄这些年一直琢磨填补后形成的东西,准确来说,不叫卦象了,叫卦阵。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每一面都是不同的东西。我看不懂,太高深了。”

方原从中捕捉到了些东西,沉默了会,问:“有危险吗?”

江子遇也跟着沉默,没立即回答,看向镇妖司人马与李行露形成的包围圈,半晌后,压着声音含糊提醒:“会有变故。”

闻言,他们身边身受重伤的小队队长咒骂一声,五指张开,长长的傀线垂荡下来,方原不再说什么,全神贯注注意起局势来。

包围圈内,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散的硝烟味。

苏聆兮原本被保护在中心,但某一刻,不断挥刀的纪檀动作放缓,脚步一挪,将她让了出来。会这样做,只可能是提前得到了命令,电花石火间,唐参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身体重新将苏聆兮挡住一半,道:“大人!”

“退下。”

苏聆兮淡声说。

唐参一默,无声退回原来的位置。

今夜出现在京郊山谷,非苏聆兮本意,浮玉这边事态的发展在她预料之内,但有一部分完全失控了。他们会对张谨之动手是必然的,苏聆兮为此提前与张谨之商量过,他们想动手,她乐意配合他们演戏。

说实话,她手中的底牌不多,用一张少一张,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太早揭露。李行露的试探,她不是不能找办法糊弄。

然而叶逐叙的出现,直接将她关于这一部分的打算砸了个稀巴烂。

苏聆兮看不懂这个人。

越是接触,越是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要怎样。

两天前,暴雨夜,镇国印的印记叫他受了伤,或许伤势不重,但绝对够疼,够让人印象深刻。到这一步,聪明人怎么也该收手,另寻他法了,今日下午相见,叶逐叙也异常平静,苏聆兮真以为与他暂时摒弃前嫌了,然而不到夜里,唐参身边的暗卫就传来了消息。

收到消息后,苏聆兮对着叶逐叙下午坐的椅子站了片刻,不得不再次反思。

显然,镇国印印记不够,它疼,能够震慑住一位小队队长,却不会让一位浮玉总指挥感受到生死威胁。叶逐叙与自己的恩怨比想象中深,他情愿难受一时,也要阴魂不散,让她不痛快。

面对这样的步步紧逼,苏聆兮选择自己撕下一张足够令人忌惮的底牌。

才有了今夜这一出。

既然这样了,干脆不做不休,苏聆兮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击伤跟着李行露前来试探自己的小队队长,将浮玉人都引到这里来,并即兴发挥围观了半个时辰,存的就是让他们猜测自己与十二巫关系的想法。

等的就是李行露出手的这一刻。

进展顺利,与自己预想的别无二致,观望的这半个时辰,苏聆兮表现得别有兴致,笑吟吟的站在山涧边,也确实从对话中听到了一些张谨之往日绝不会透露的东西,可她的心情并不好,本就不真心的笑容立时淡了。

任谁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同样的原因被迫改变计划,都笑不出来。

苏聆兮站出保护圈的那一刻,纪檀的刀势收起,而下一瞬,叫人汗毛倒数的危险直觉从侧面切近。她眼睫上掀,逼视着空无的黑暗,放开了压在身体中的某样禁制。

嗡!

无形中奇异的涟漪在山涧,官路上铺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山顶寺庙扩散,离得最近的浮玉人在这一刻如遭重击,迫近的惊人杀机被生生叫停,李行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走出几步的俞青山停下脚步,和孟合等人一同看向苏聆兮身后,齐齐皱眉。

那是一轮耀如烈日,大如铜鼎的印玺。它安然悬浮在半空,受苏聆兮的操纵,给所有在场的浮玉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那位受伤的小队队长站在人群最后,才好一些,现在遭到成倍的反噬,心跳如擂鼓响,脸色霎时白如金纸。

孟合就站在苏聆兮身边不远的地方,感受也最直观,他紧紧盯着那轮光团,眼瞳紧缩,半晌,一字一句道:“镇国印。”

是真正的镇国印印玺。

而非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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