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闲止:“?”
二条:【哦哦哦!!!】
连雪河森森盯着药侍,要是眼神能杀人,殷裁早就魂飞魄散。
殷裁无辜回望。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桩桩件件都是连雪河做过的,却经由他口说出来,像是个见色起意的恋爱脑断袖。
虞闲止总觉得自己是疯出幻觉了,这一串话好像在听天书。
他耗费了好一会才理解这些话的意思,终于正眼看向连雪河,眼神颇为复杂,似乎没料到同窗竟是这样的人,还断袖。
连雪河:“…………”
连雪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冷冷坐在那,手指摸了下脖子,面无表情质问。
不是说能治失语吗,治鬼去了?
虞闲止似乎颇为精通治疗失语,道:“找人多陪陪你,这段时日身边莫要离人,两日就能好。”
连雪河:“……”
说的什么鬼话?!
连霸总怎么可能是需要人陪的脾气,当即在心里骂他庸医。
虞庸医走至殷裁的躯壳前,伸手一探,饶有兴致挑了下眉。
“清浊胎?这人是什么来头?”
连雪河闭嘴不语,怕药侍乱说话,以神魂给他下了禁言。
虞闲止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探脉半晌,道:“身躯无碍,神魂缺失,本来是个活死人,但犹有一线生机。等筑长城稳固,可以带他去酆都找宣清溪招魂。”
连雪河狐疑看他。
如此简单?
“嗯。”虞闲止收手,“我去煎药。”
连雪河指殷裁,给他?
“他不吃药也死不了。”虞闲止拿着帕子擦手,漫不经心道,“倒是你,再不好好养着,命不久矣。”
连雪河疑惑。
他瞧出「骨生花」了?
本来以为虞闲止熬的药又会是那种苦死人的“毒药”,但到了晌午,知机楼到了太伏道宗地界,在钓鱼玩的连雪河被一股香味引得慢慢坐直了身体。
没一会,虞闲止在厅堂旁边的小雅间招手:“吃饭。”
连雪河:“?”
连雪河抱着怀疑的态度被殷裁推去那个小雅间——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第一次发现知机楼还有这样一个空间。
雅间靠着莲塘,古色古香,大概连雪河潜意识怕水,本来敞开赏莲的窗户半掩,由着穿堂风悠悠拂过,将桌案上琳琅满目的菜吹得香味四散。
连雪河面露诧异。
虞闲止正在净手,头也不抬:“做得都是药膳,准备得比较仓促,凑合着吃。”
连雪河:“……”
连雪河回想起今日早上啃得那半块腻死人的糕点、前几日忘了吃饭的惨状,以及陶消熬的那吃了几口就掉血条的“毒”药,又看向桌案上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沉默了。
吃人嘴软,连雪河难得没用那副“你怎么还不滚”的眼神瞥他,默不作声上前吃了几口。
虞闲止:“怎么样?”
连雪河咬着筷子顿了顿,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矜持地表示还凑合。
……却见假魂双眼都是星星,呼啸着在满桌子菜上面转圈。
它飘在哪道菜上面呼哧呼哧朝自己扇风嗅菜香,连雪河下一筷就会夹哪道菜,面上还得做出“还成,就这样吧”的神情。
可忙死他了。
殷裁:“……”
殷裁将假魂这副模样安在连雪河脸上,不知怎么忽然笑了。
或许只有他知道连雪河这副骄纵倨傲的假面背后是如何活泼跳脱,表里不一,如此一想,这副强加而来的“殊荣”,殷裁竟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甚至觉得有意思起来。
连雪河慢条斯理吃着。
二条诧异发现,这个奶妈疯归疯,但所做的药膳非比寻常,平常宿主坐在那都会时不时【hp-1】的血条,竟然开始【hp+1】。
有时还会【hp+0】,想来是和持续掉血中和了。
神医啊。
等吃完饭,虞闲止又道:“去睡午觉。”
连雪河晕碳水,吃到一半已经晕晕乎乎地发呆,他吃饱后脾气极好,懒洋洋瞥了虞闲止一眼,听到祈使句竟也没呲儿他,被药侍推着进了寝房。
虞闲止收拾完,坐在莲塘边垂眸望着层层波波的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眼前一簇青火倏地出现,飞灰化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太伏学宫学子亲启】
虞闲止接过扫了一眼。
【蛮荒九域少主殷裁,于太伏道宗地界失踪。其父蛮荒主大怒,派八重境搜寻下落,实则图谋不轨,寻机会向太伏发难,抢夺补天石。
望在外学子速寻殷裁下落,务必确保他无虞,莫要得罪。】
落款,太伏道宗。
虞闲止将金纸燃烧。
什么蛮荒九域,什么殷裁,关他何事。
“莫要得罪”的殷少主正被连雪河指使着团团转。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荒原后得去隔壁五百里的传送阵才能回归太伏道宗,估摸着得有半日路程。
连雪河躺在榻上昏昏沉沉,见殷裁掖了被角就要走,脑袋晕着不转圈,下意识伸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咻地把手缩回,强装冷淡。
殷裁余光瞥见,侧身笑着看他:“主人需要我留下来陪您午睡?”
连雪河指,滚。
假魂却伸出圆手,勾着殷裁的衣襟,蛋花眼眼巴巴望着他:“陪我,陪我!”
殷裁唇角翘起,装作理衣襟的动作将假魂拂开,挑衅地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连雪河闭上眼,懒得管他。
殷裁抬步就走。
假魂像是故意绊脚的猫在他前面飘来飘去,嘴里嚷嚷:“陪我!陪我!命令!”
假魂下的命令不算命令,无法强制殷裁。
殷裁优哉游哉地离开。
假魂见他心硬如铁,波浪形的眼圈滚动着,“呜vi”一声,一头缩回连雪河身边的被子里。
殷裁不吃这一套,将门掩上。
在门缝合拢的刹那,殷裁神使鬼差地往里瞥了一眼。
知机楼中一切皆是精致奢靡,连锦被也是用的一匹千金的锦缎绣制,连雪河躺在天青莲纹的榻上,鲛人绡所做的床幔被风吹拂得悠悠摆动,将那闭眸的面容映得影影绰绰。
不可否认,连雪河是殷裁此生所见的人中相貌最为出众的。
若放在蛮荒九域,仅靠这张脸恐怕就能跻身二十四鬼之列。
连雪河侧身躺着,面容安宁,细看才能发现他不安抖动的羽睫,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着锦被,扯出一道道的褶皱。
殷裁眼神微微动了动。
连雪河明明犯了困,躺在宽大榻上却莫名无法安睡,只能翻来覆去地摊煎饼。
迷迷瞪瞪间,四周那带着药香的气息变了,一股清幽却霸道的昆仑木气息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连人带魂紧密地包裹住。
连雪河排斥地蹙眉,身体却恨不得化成一滩水和这股令他安心的气息彻底交融。
恍惚中,有人坐在床沿,视线好似实质性地落在他脸上。
连雪河眼睛睁不开,含糊地开口,却没发出声音,只能看见嘴型。
为什么回来?
药侍傀儡的手将他压在身下的长发撩开,声音淡淡传来。
“嗯?不是主人命令我一定要留下来陪着吗?”
连雪河心说混账,我哪里说过这种软弱的话?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骂出这句话了,意识彻底不受自己控制,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抓住一片衣角,便陡然沉入黑暗中,睡了过去。
殷裁坐在床边凝视着连雪河安眠的睡颜,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将那睡得四仰八叉的假魂放在掌心像搓手布一样揉了揉。
回来能为什么?
看他可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