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几乎病了一整个冬日,等到春暖花开后病情稳定,便想要学学这个修真世界的修行方法。
他先天不足或许只是因为天赋太高了,这具皮囊无法经受如此逆天的灵骨,等他长大后灵脉灵骨再骤然觉醒,成为堪比连静风的天纵奇才。
李归昼也乐意纵着他,徒儿说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不”字,当即就将他安排到了新学子的学斋。
连雪河上课第一日,几乎整个太伏学宫的学子全都过来,来瞻仰这位从鸿磐来的金枝玉叶。
连雪河余光瞧见窗外那挤在一起的脑袋,没心思被人当猴儿看,冷冷扫了一眼,试图威慑。
在前世,连总一个眼神能将那群高层吓得噤若寒蝉。
哪怕现在变成孩子也依然威力不减,冰冷的眼神如刀扫视一圈,那些学子全都“啊!”了声捂着心往后一栽,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连雪河:“……”
连雪河脸都绿了。
事实证明,凡人就算将术法学得再精通,也不过是废纸一堆。
连雪河强忍着被人围观的厌恶上了半个月的课,哪怕他比学斋其他人都要聪明,对着那些心法、术法书籍扫一眼就过目不忘,可终究没什么用处。
连雪河终于放弃,不再去学斋自取其辱,开始专攻卜算。
为了将名头打出去,他在学宫摆了个小摊,017化为大鹅蹲在他身边,随时护法。
听闻小师弟在玩过家家,学子全都一拥而上,乐颠颠地给连雪河当npc。
温落木身先士卒,笑嘻嘻道:“小师弟,能帮师兄算一算今年我能否能打败我爹,继承太伏道宗吗?”
连雪河额间青筋轻轻蹦了蹦:“只算三日内发生的事。”
“好好好,师弟还挺有原则,那帮师兄算一算明日的比试我是否能赢隔壁斋的兔崽子?”
连雪河淡淡道:“诚惠,一百灵石。”
温落木还当是来玩的,笑眯眯地将一颗灵石递过去。
连雪河清冷的丹凤眼轻轻瞥他,下巴一抬,似乎给了个指示。
温落木不明所以,还在等待时,忽地眼前陡然扑过来一只面目狰狞的大鹅,狠狠地一口咬住他的脸颊,接着翅膀飞舞一个雷霆旋转。
“嗷——!!!”
温落木捂着通红的脸后退数步:“小师弟!”
连雪河似笑非笑看他,展示恶毒:“我都说了是一百灵石,师兄莫不是觉得我眼瞎或是痴呆,十以内的数都数不明白?”
温落木望着那凶恶的鹅,和故作大人的连雪河,又捂着心“啊”了声。
连雪河:“……”
真该死啊!
他又抬下巴,017立刻凶狠出击。
温落木被撵得哈哈大笑,挨了好几口才折返回来,将五百灵石放下来:“是我不对,这些多余的给小师弟赔罪,这下能算了吧?”
连雪河闭眸,小短手掐诀,实则32倍速模拟,很快睁开眼,高深莫测地说出卦象。
“太伏有新堤,游子添新衣。”
温落木故作惊喜道:“小师弟就是说我定能荣获榜首,衣锦还乡是吧?连大师,我悟了!”
连雪河睨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且先让他乐着吧。
连雪河对弟子花里胡哨的比试一向没什么兴趣,第二日却难得罕见地起来去看学斋大比。
见小师弟过来,学子全都围着他打转,还给他搬了个小凳子,位置安排在最佳观赏坐席。
连雪河腰背挺直坐在那,明明才六七岁的模样,却总是装着一副看破红尘的大人模样,引得周围的人又“啊”。
连雪河不懂他们到底什么毛病,也没搭理。
没一会,温落木一袭蓝白校服翩然落在比试台,对手则是刚炼制了件新法器的炼器师。
连雪河瞥了一眼法器,唇角勾起个弧度。
两人开打。
温落木不愧是宗主之子,始终占据上风。
只是很快就发生了变故,炼器师还不会熟练操控那把神兵,悍然挥去一锏,竟然掀起了庞大的罡风,直直冲着温落木而去。
连雪河今日特意让师尊给他把头发编成四股辫,其他人被风刮得呸呸吃头发时,他神态淡然坐着吃着白饴糖,乌黑的发辫在背后垂曳,上面还被身后的师兄偷偷插了满头的小碎花,丝毫不显狼狈。
只听得比试台传来声“师兄小心!”,随后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雪河连糖都忘了嚼,瞪大眼睛望去。
就见炼器师的罡风狠狠卷向温落木,形成个小旋风,陀螺似的来回摇摆,其中还掺杂着几片蓝白布料。
比试台上,温落木衣袍尽失,只剩下条绣着桃花的半截亵裤。
温落木:“……”
所有人:“……”
温落木木然站在那。
太伏有新堤,游子添新衣。
原来是指他这次比试会颜面扫地,要准备件新衣服的意思吗?
连雪河在太伏学宫,踩着温落木碎了一地的衣袍,一战成名。
***
天光大亮。
连雪河被晨钟声唤醒时,拥着被子坐在榻上愣怔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撑住额头,发出一声颤抖的喘息。
最新的cg剧情好装。
时隔这么多年,连雪河有种看黑历史的羞耻感。
二条蹦跶到床上:【雪河,你又咋啦?】
连雪河摇头:“没事……殷裁从问心台出来了吗?”
【刚出来。】二条将光屏啄开,蹙眉道,【他在里头问心问得连调息入定的时间都没有,刚出来我还以为他被艳鬼吸了精气。】
连雪河瞅了一眼。
今日落了雪,殷裁年轻火力大,只穿着单薄的校服从问心台走出,他估摸了下时间,还能再在问心台待半个时辰,便又撕开一条裂缝,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再让他这么问下去,恐怕荒唐梦马上就得碎。
连雪河道:“条儿,你去看看系统商城有没有加固荒唐梦的法器?”
二条“哦哦”几声,颠颠跑去,等到连雪河洗漱完收拾好才折返回来:【找到了,这个法器名叫「烂柯棋」,趁他不设防时将一枚棋子置入眉心,起到一个强力胶带的作用。】
连雪河:“贵吗?”
二条见宿主竟然第一时间关心价格,鹅眼飘出两条海带泪:【够够够,呜呜呜。】
连雪河不明白它好端端的哭什么:“好,那就兑换给他用上。”
二条乖乖兑换:【这个法器是实体,系统不能操作,得宿主亲自使用。】
连雪河点头。
殷裁接二连三在问心台折腾,就算是九重境也无法经受被强行勾出爱惧的消耗,等到他疲倦入定,机会便来了。
连雪河开始等。
殷裁白日上课,脑袋空空地装模作样;一下课就跑去问心台待一夜,直到晨钟响起再去再雪斋上课。
……接连两天,竟半刻没回去过随便院。
甚至都没休息过。
连雪河:“…………”
连雪河莹白如玉的手指捏着那枚漆黑棋子,木着脸道:“他不会猝死吧?”
二条:【应该不会,九重境没那么容易死。】
眼看着天又黑了,离二条推演的时间越来越近,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坏菜。
连雪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将黑棋一抛潇洒接住,披上斗篷抬步走出乍寒苑。
二条:【雪河?】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连雪河淡淡道,“既然他不回来,我便去问心幻境找他。”
问心台上出现什么都不稀奇,他可以恢复原来的模样,趁他不备将棋子按脑袋里后扬长而去。
二条犹豫地劝他:【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鬼知道他那样的变态问心台幻境会出现什么脏东西?】
连雪河嗤笑:“再脏,能有前几天当着我的面舔手、吃纸的画面脏?”
二条:【哦哦哦,这个变态之举倒是无人能出其右。】
连雪河胆子很大,大半夜地冒着大雪前去问心台。
二条给他理了理问心台的网络,能让宿主进去后能直接和殷裁联网:【宿主,我进不去,你一个人可要当心。】
连雪河:“好。”
二条对殷裁的变态深有了解,很害怕里头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满怀担忧地望着连雪河一步步迈入“虎口”。
连雪河悄然进来。
前十八阶都没什么异样,看来殷裁并不在这里。
第十九层是人心中最渴求的欲望,连雪河眉梢挑了下,倒是很意外,大反派这样的性格,竟然是被“欲望”困住的?
他到底渴望什么,竟连短短一阶都迈不过。
连雪河这样想着,抬起脚迈入最后一层。
殷裁正在狭窄的床榻上抱着人陷入沉睡,但还没半刻钟怀中的道侣像是一道雾气轻轻一散。
殷裁瞬间惊醒,下意识双臂一拢想将他留住。
却抱了个空。
殷裁浑身一僵,心中陡然袭上一股失去最珍爱之物的恐惧和绝望之感,连带着心脏又开始猛烈剧痛。
这次的疼痛太过强烈,殷裁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都无法动弹,只能感知着空荡荡的床榻上只剩下他一人。
鼻尖残留的幽幽莲香宛如一场幻觉,正在飞快消散。
就像那个人一样,死也留不住。
就在无望之际,一个重物忽地砸了下来,正中殷裁胸口。
即使在幻境中,殷裁也差点被砸得一口血喷出来。
好在那股即将消散的莲香重新出现,溢满整个床榻间,殷裁呼吸颤抖,拼命挣扎着双手一拢,死死将砸在自己胸口的人一把抱住。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
……还好没有把他弄丢。
殷裁用的力道太大,恨不得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这样就不会再化雾消散。
连雪河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被摔了个晕头转向。
还没反应过来就忽然被一双手抱住,差点炸毛将人蹬开。
连雪河还没吐,就感知抱着他的人逐渐用尽力道箍住他的腰背,像是蛇似的缠了上来,最后还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中,喑哑的嗓音闷闷传来。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