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得了。
灭世天谴还有大半年时间,连雪河一直在研读凌长风开挂之路,知晓他在太伏学宫这几年会借着接任务的缘故外出历练。
天运之子气运强悍,冥冥之中会有一股力量指引着四处搜寻剩下的六片补天石碎片。
短短两年时间,凌长风体内的碎片便已收集四片。
只剩下太伏、昆仑,还有最后一块书中却没什么具体记载。
连雪河虽然身不能至,心中却在给凌长风长按加速。
只是没过半个月,天谴未至,太伏便先出了事。
温落木每年春季都会带着即将出师的弟子外出历练,本来只是让师弟见见世面,没什么性命之忧,可此次回来,温落木却身负重伤。
连雪河听闻消息后正在沐浴,匆匆披了件外袍跑去太伏大殿。
太伏弟子守在门口,见他过来抬手一拦:“师弟留步,宗主有令,不得入内。”
连雪河:“让我进去。师尊!”
李归昼听到他的声音走出来,见他过来眉头轻皱:“你怎么来了?”
连雪河发间的水还湿着,顺着发梢往下滴水,他却顾不得,只问:“温师兄还好吗?伤到哪儿了?”
李归昼道:“没什么大碍,你先回去吧。”
连雪河了解李归昼,定定看他好一会,温顺点头:“好吧,那我就回去了。”
李归昼欣慰徒儿的听话。
“我一个人在乍寒苑待着,说不准就想拿身上的紫微气再干票大的,反正没人阻拦我。”连雪河说着转身就走。
李归昼听得ptsd都要发作了,一把拽住他:“进来!”
连雪河矜持地进去了。
刚进大殿,连雪河没先嗅到血腥气,反而闻到一股熟悉的腐烂气息——和顺承府的恶兽、全息模拟中李归昼腐烂手脚的味道一模一样。
天谴之气。
温落木带着十四位弟子在太伏地界历练,和主宗只有千里,明明在紫微气和补天石碎片的结界中,却仍撞见了发了疯的恶兽。
温落木以一己之力护住师弟全身而退,本来觉得无碍,可回到太伏后便猝不及防倒下去,虞宁府的医修前来,竟寻不到病因。
连雪河脸色微微变了:“这是遇到天谴了?”
温群恕脸色不太好看:“只是一只恶兽……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回去休息吧。”
连雪河没走,撩开帘子走进偏殿。
那股熟悉的气息更加明显了。
凌长风正在床沿以真元施救,寻常无餍他可用补天石碎片来驱散净化,温落木不知怎么,好似经脉中入了无餍,强行催动真元只会让那黑气窜得越来越快。
凌长风额间全是汗水,却不敢断开真元。
瞧见连雪河进来,凌长风分开精力看他一眼,蹙眉道:“出去。”
连雪河问:“有救吗?”
凌长风闭了闭眼:“无餍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和识海,我无法一次性全部驱除,只能尽量护住他的心脉。”
连雪河看着满脸苍白好似沉浸在噩梦中的温落木,下颌微微绷紧。
他沉思许久,忽地转身离去。
所有人只当他只是过来瞧瞧,并未放在心上。
连雪河面如沉水,揪着殷裁的衣襟强行将他从问心台的温柔乡里薅了出来。
殷裁身形几乎要大连雪河一圈,本能弯腰顺着连雪河的手,蹙眉道:“你要做什么?”
连雪河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殷裁哼笑了声:“你?得了吧,师兄不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就算师兄心情好了。”
连雪河眯了眯眼,淡淡道:“你半个月前差点死在再雪斋,这事儿你记得吗?”
殷裁一僵:“我只是睡一觉。”
连雪河:“哦,我踹了好几脚都没反应的‘睡觉’?”
殷裁:“……”
连雪河拽着他的衣襟将人往下一拖,被迫弯着腰和他冷冷对视:“现在到你报恩的好时候了,废话少说,变成木头钻我袖子里。”
殷裁直勾勾望着那双眼,不知在想什么,竟真的半句话没讲,身形变成巴掌大小的小木人,一头……
蹦到连雪河的衣襟里,故意气他似的。
连雪河:“……”
连雪河闭了闭眼,默念了几遍“有求于人”,终于沉着脸再次折返回去。
李归昼已经传讯让虞闲止快些回来,眉眼间愁眉不展。
温群恕满眼颓然坐在那,只是短短半日鬓间竟生出了些许雪发。
连雪河没说话,又重新折回了偏殿,抬手挥出一道紫微结界,将殷裁放了出来。
凌长风见他又回来,厉声道:“你到底……”
连雪河道:“长风,是我。”
凌长风一僵,灵力险些断了:“殿……”
连雪河冲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身份保密,随后薅着殷裁的衣领将人拽到温落木的床榻边,言简意赅道:“救他。”
殷裁瞥了一眼,散漫道:“师兄就打算这样薅着我救人啊?”
连雪河这才松开他的手:“你真有法子?”
殷裁挑眉:“这有何难?”
凌长风蹙眉:“他经脉中全是无餍,灵台中也盘踞着不少黑雾,根本无法驱散净化,你就算修为再高,以真元进入经脉也只是在杀他。”
就连温群恕都束手无策,此人瞧着极其不靠谱,哪来的本事救人?
殷裁见他就莫名有敌意,讥讽道:“那是你废物。”
凌长风:“你!”
连雪河制止宿敌的争斗,下令道:“救他。”
殷裁“啧”了声,吊儿郎当地上前,故意将凌长风撞着肩膀一挤,大马金刀地坐在温落木身边。
凌长风灵力陡然断裂,榻上的温落木倏地睁开眼睛,眸瞳中全是诡异的黑雾,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般,森森盯着虚空,喉咙发出咔咔的诡异声响,听着不似人声。
凌长风:“师兄!”
连雪河拽住他。
殷裁的能力并非是凌长风善用的净化驱逐,他自幼靠着吞噬无餍修行,或许是温落木最后一线生机。
殷裁脸上没什么凝重之色,就像是睡着觉突然被人喊起来吃小菜,打着哈欠将修长手指在温落木眉心轻轻一戳。
哒的一声闷响,温落木陡然僵住。
随后殷裁掐诀牵引,完全不管什么经脉灵台,九重境磅礴的真元浩瀚如海,强行催着灵力在温落木体内游走了数个小周天。
只见榻上散发着腐朽腐烂气息的温落木忽地呛出一口乌黑的血,随后从灵台钻出一团诡异的黑雾。
殷裁见怪不怪地伸手捏住,一口吃了。
连雪河:“……”
真有异食癖。
殷裁吃完后,拍了拍手:“妥了。”
凌长风拧眉:“就这样?”
殷裁勾唇一笑:“废物才会那般花里胡哨,学着点。”
凌长风阴恻恻盯着他,但很快像是记起什么,飞快收敛了阴沉的戾气,偏头委屈地看向连雪河。
殷裁不知为何心中更不爽了,但还是忍住没发作:“师兄,我能走了吗?”
连雪河难得给了他好脸色:“我带你出去,别被其他人发现。”
殷裁眼眸轻轻一眯,察觉到连雪河的行为举止极其怪异。
知道他能吞噬无餍,更不想被外面的温群恕和李归昼发现……
难道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殷裁目光倏地阴冷下来。
连雪河睨他,胡言乱语:“我上次救你,感觉到了你灵台的无餍气息,还被你搅碎了一绺神识,现在识海还在隐隐作痛。”
殷裁:“……哦。”
殷裁其实没怎么信,但连雪河一说话他就莫名其妙地迷糊,犹豫了下还是没继续追问。
……总归他对自己没恶意。
殷裁是个遵循本能的生物,一切随心。
连雪河俯身去检查温落木的状况。
温落木体内无餍消除,经脉完好无损、灵台清明,身上也没有那股腐烂的臭味。
他还半醒着,迷迷糊糊望着头顶上的连雪河,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含糊道:“小师弟……”
连雪河轻轻道:“嗯?”
温落木眼圈泛红,喃喃道:“我该……”
连雪河还当他要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就听温落木哽咽了声,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开朗奔放:“我该听你的多穿条裤子,要不然就不会被笑到现在,呜。”
连雪河:“…………”
等连雪河处理好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转过身时只见凌长风在那乖乖站着:“……他人呢?”
凌长风:“走了。”
连雪河蹙眉。
凌长风多说了句:“他是撕开虚空离开的,没惊动宗主和掌院。”
连雪河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发现殷裁身份,温群恕恐怕得和殷裁打起来——连雪河不想因自己的缘故牵连温宗主未做好准备便直接飞升。
殷裁并未去问心台,而是罕见回了随便院。
他一个多月没回来,随便院落了一层灰,殷裁正要抬手抚去,灵力一催动,高大身躯陡然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去。
殷裁无声吐出一口气,当即席地而坐,盘膝入定。
温落木身上的无餍很强悍,且擅长攻击修士灵台,殷裁将其吞噬后便觉得那股黑雾不停驯化地在他经脉到处乱窜。
若是再迟些离开,恐怕要在那废物面前出丑了。
殷裁熟练入定,催动神魂驯化那抹无餍。
九重境真元化为无数条锁链恨恨将识海的无餍团团缠住,那东西好似生了灵智,开始胡乱在灵台乱撞。
砰砰砰。
殷裁识海几乎被它撞出几道裂纹,他从不修心,识海只要还有承重墙即可,不需要什么精装修。
殷裁和它厮斗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其驯化,化为一道纯臻的真元汇入丹田。
只这一下,九重境便隐隐到了中境。
殷裁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掌心更加纯粹的真元,心满意足地收拢五指。
富贵险中求,不错不错。
殷裁看了看天色,撑手起身先去沐浴一番,再去问心台。
只是他刚到后院的温泉中泡着,似乎是真元满溢,殷裁眼前陡然闪现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古怪画面。
一只手朝他伸来,狠狠将他按在水中,温水中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能瞧见水下一双修长双腿。
殷裁听到那人嗓音清越,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丑东西,碍着我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