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昼一旦催动补天阵法,便等同于按下【进入终极副本】的按钮。
连雪河站在边缘,抬眸看月。
裂缝同皎月交叠,银河宛如飘带悬挂当空。
琅圣宫,圣人姿态懒散坐在屋檐上慢条斯理地饮着酒,那只“眼”睁开的刹那,他轻轻露出个笑,仰头将半盏酒一饮而尽。
玉盏轻轻放置小案上,白衣白发的男人凌风而立,抬手一挥,长剑从天地间拔出,带起一道雪白森寒的雾气。
锵。
五彩斑斓的光柱直冲云霄。
李归昼虽然毫无真元,使用附着着温群恕真元的法器来掌控祭坛阵法却是轻而易举,他将灵力注入其中。
金光宛如游龙,所过之处阵法陡然大发光芒,眨眼间祭坛催动。
几乎是最后一道符纹亮起的刹那,那只眼骤然一缩,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殷裁御风飘至半空,赤手空拳直接接下那道雷。
他大概是个不导电的,天谴之雷直接被他吸纳体内,手指上滋滋啦啦爆着雷光,能将一方之地毁去的雷劫对他而言不过只是有些酥麻。
连雪河的身躯微微一颤。
那鬼东西似乎还想将他这世外之魂给驱逐出去,圣人真元死死固定住他的魂魄,额间沁出冷汗。
二条:【雪河?!你还好吧?】
连雪河摇头:“没事……”
正说着,脚下传来一阵诡异的灵力波动,连雪河垂眸一看,就见下方的虚空出现一条条暴烈的裂缝,无数狰狞的天谴恶兽咆哮着扑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是摧毁补天楼。
温落木对付这玩意儿很有经验,见状直接带着太伏修士阻拦。
连雪河沉着脸立刻就要下去,忽地被一只手抓住。
回头一看,是连静风。
“哥哥。”连静风眉眼冷漠,“你随陶消退回昆仑,此处交给我。”
连雪河:“我不……”
连静风沉下脸打断他的话:“此处混乱,哥哥会受伤。”
连雪河垮着脸冷冷看他。
连静风缓和下神情,低头轻轻道:“哥哥去昆仑等着,只要睡一觉醒来,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好吗?”
连雪河左脸写不,右脸写好。
连静风只看右脸:“陶消。”
陶消领命而来。
“送三殿下去昆仑。”
“是。”
连雪河心中也清楚,他没有连静风或殷裁那种滔天修为,也没有师尊操控阵法的能耐,更不像凌长风那般是天运之子,来副本打boss纯属是为了蹭经验。
但长久以来的掌控感让连雪河无法在昆仑煎熬等着结果出来。
他迫切又病态地想要知晓掌控一切,哪怕不需要绸缪什么,当个壁花儿观赏都好过在别处枯等。
连雪河没搭理陶消,一抬手,一只药侍傀儡从储物戒出现,他不知给这傀儡喂了多少灵髓,修为隐隐到了八重境。
连雪河一抬下颌:“去。”
药侍傀儡领命冲下补天楼,毫不畏惧地斩杀一只恶兽。
连静风:“哥哥。”
连雪河和他装傻:“你没有事儿做是吧?”
连静风正想给他用强,就听得锵锵几声脆响,补天石中央浮现几块灰扑扑的破碎石头,正在伴随着真元牵引一点点合拢。
其中便有太伏那颗。
凌长风催动真元,咬牙道:“殷裁!”
殷裁:“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到我一打一百吗?”
话虽说着,殷裁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将手探入内府,准确无误捏住那块补天石碎片,干脆利落将它挖了出来。
九重境的伤势愈合飞快,几乎在补天石离开身体的刹那,便有漆黑黏稠的黑液迅速修补伤处。
最后一块补天石补全,七块瞬间严丝合缝合在一起,外表一层灰扑扑的好似灰尘似的东西瞬间震开,露出流光溢彩的本体。
凌长风将补天石握在掌心,跃至阵法最中央。
紧接着祭坛中磅礴的真元拥簇着五光十色的灵力,浩浩荡荡直冲云霄,补天去。
连雪河瞧见补天石终于落入阵法,轻轻松了口气,又立刻看向远处吸引天谴的殷裁。
补天石被剥离了,殷裁的身体会如何?
视线一扫,却见殷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的手。
连雪河心一咯噔。
身体出问题了吗?
殷裁将补天石扔给凌长风后,伸手看了看指缝中的鲜血。
补天石离体后,本来鲜红的血液好似蜕变般,手中出现的却是黏稠诡异的黑液。
更可怕的是,那黑液离了体后竟然还能随他心神而动,宛如活过来般重新凝回体内。
殷裁眉头狠狠一蹙。
糟了。
蛮荒九域中最漂亮的玉石连雪河都不屑一顾嫌难看,定然不会喜欢他这副样子。
感觉有人看他,殷裁霍然抬头,和连雪河碰上视线后下意识将爪子往腰后藏。
连雪河给他传音:“怎么了?”
殷裁摇头:“无碍。”
连雪河见他脸色明显有事儿,他直接问二条:“条儿,扫描下他现在身体如何?”
二条“哦!”了声,咻咻扫描,很快回应。
【没啥事儿啊。】
连雪河这才放下心来,他将视线往下天幕。
补天石的光柱几乎延绵数十丈,直冲天幕上的眼睛试图补天,而那一直降落下来的天谴此时也全然没了动静。
一切太过顺利,必有古怪。
连雪河不相信自己倒霉了一辈子,连万分之二概率的绝症都摊上了,临到最后打boss的时候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挫折,boss就自杀了。
没那么好的运气。
连静风催促道:“哥哥。”
连雪河忽地反手抓住连静风的小臂,冷冷道:“如果你有通天之能,却被一群蝼蚁算计的束手束脚,你会用什么法子将他们一网打尽?”
连静风一愣,见连雪河脸色微白,放轻声音道:“哥哥,补天石祭坛已开启,不会再有问题了。”
“不。”连雪河听着耳畔的风声,知晓那只是暴风雨前来临的平静。
伪神绝对不可能会听天由命,任由凌长风将这方天地的裂缝修补。
连雪河按着额头思忖:“若我是它……”
倏地,脑海中灵光一闪,连雪河立刻吩咐连静风:“静风,你亲自去地下百丈的灵脉源处看看。”
连静风不想哥哥置身险地,却也知晓要是耽搁了正事哥哥恐怕得生气。
他半句废话没有:“嗯,我立刻去。”
连雪河注视着连静风御风而去,眉头紧紧皱起。
若他是伪神,面对这些修为参差不齐的蝼蚁,要想将他们整锅端,他会将全部力量护住缝隙,抵抗补天石。
与此同时再悄无声息震断或污染三界的灵脉,直接切断他们灵力来源,再陪他们玩一玩。
直到蝼蚁的真元全都耗尽,和凡人相差无几,再一个一个摁死。
毁灭世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连雪河笑了下。
笑完,殿下忽然狠狠掐了下自己,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坏了,差点代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