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谢云深说,“剧本掉了。”
陈正“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跟摄像说话。
连眠看着谢云深,很认真地说:“谢老师对陆轻舟的理解太透彻了,这些标注帮我理清了很多细节。”
谢云深嘴角绷紧了一瞬。
“随手写的。”他说,声音有点硬,“你用得上就好。”
“用得上。”连眠点头,“特别是第十二页那个握手的细节,我原本没想到那里。”
谢云深没接话,只是低头翻开剧本,似乎想确认什么。连眠伸手想指给他看是哪一页,两人的手指在纸页上方碰了一下。
指尖碰到手背,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两人同时缩回手。
空气凝滞了两秒。
谢云深迅速合上剧本,转身就走:“我去看看道具。”
他走得很快,背影甚至透着点儿仓促。连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摄影棚另一侧的通道里。
耳尖好像更红了。
道具间在摄影棚最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书架、仿古的家具、做旧的书籍,还有几把沾着“血迹”的假刀。
谢云深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这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里的剧本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盯着“沈曜·逐日”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内页。那些蓝色钢笔字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每一处空白。他自己看着都有些惊讶,居然写了这么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海选结束,确定连眠演陆轻舟之后?还是从第一次围读,看到连眠理解角色的深度之后?
谢云深一页页翻过去。第七页,第十二页,第十五页,第二十八页……每一处标注都写得很细,细到他甚至能回忆起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是连眠海选时的抓拍。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教室中央,微微侧着脸,眼尾的痣在光线下很明显。照片应该是从监控录像里截的,像素不高,但那种专注的眼神清晰可见。
照片边角有些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谢云深皱眉,手指悬在照片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碰上去。
他合上剧本,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昨晚连眠说“陆轻舟这时候应该更模糊一点”时的表情,眼睛很亮,语气却温和坚定。还有他裹着自己外套离开时,回头说的那句“谢谢您今天教我这么多”。
不过是个有天赋的后辈。
谢云深睁开眼,又翻开剧本,看着那些标注。他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为什么要去分析对手戏角色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去猜测连眠会怎么处理?
这不像他。
他从来只专注自己的角色。对手戏演员怎么演,那是导演该操心的事。他顶多在对方实在演不好时提点两句,但像这样把对方的角色拆解得这么细,从来没有过。
可这次不一样。
从看到连眠海选表演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经验,而是一种对表演近乎本能的理解力。像是已经演了很多年,却又保持着最原始的敏感。
谢云深想起自己二十九岁,拿了三金,成了影帝,所有人都说他演得好。可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钝化。那种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紧张和兴奋,那种为一个眼神琢磨整夜的执着,都在日复一日的拍摄中磨损。
可连眠身上有。
所以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多问几句,多写几行字。
只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