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仔细看了看,喃喃道:“这细节……观众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陈正摇头,“但这种下意识的微动作,会让人物更真实,更可信。观众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会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烟:“连眠太懂表演了。他不是在演一个像凶手的人,他是在演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凶手的人。这种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反差,比他直接演一个变态杀手要难十倍。”
剪辑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陈正把整场对手戏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拿起手机。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谢云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谢云深的声音清晰平稳:“陈导?”
“你在公司?”陈正有点意外,“我以为你还在柏林。”
“昨天回来了。”谢云深那边背景很安静,“有事?”
“刚看完粗剪。”陈正说,“你和小连的对手戏,太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谢云深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怎么说?”
“化学反应。”陈正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你们俩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磁场。沈曜是明处的刀,陆轻舟是暗处的针。一个锋芒毕露,一个绵里藏针。这种对峙感,我拍戏三十年没见过几次。”
他补充道:“尤其是小连,进步太大了。开机第一场戏还看得出紧张,到后面已经完全收放自如。有几场独白戏,我坐在监视器后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云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说过他很有天赋。”
“不止是天赋。”陈正认真道,“是老天爷赏饭吃。云深,我拍戏三十年,见过有天赋的演员不少,但像他这样……能把一个反社会人格演得这么有层次,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又忍不住同情的,这是第一个。”
“你当年不也这么夸过我?”谢云深半开玩笑。
“那不一样。”陈正摇头,“你十八岁拍第一部戏的时候,演技是惊艳,但能看出是璞玉,需要打磨。连眠不一样,他给我的感觉是……已经打磨好了,只是暂时被什么掩盖住了光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云深,你跟小连说实话,他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或者……家里有人是干这行的?”
谢云深那边沉默了片刻:“他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应该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陈正挠了挠头,“不过算了,这是好事。片子我打算送柏林电影节,虽然不一定能拿奖,但露个脸总是好的。对了,小连签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明天签。”
“明华?”
“不然呢?”
陈正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你讲,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拨人跟我打听他了,都是想签他的公司。有一家开价开得很高,还承诺三年内让他当上男主角。”
谢云深的声音冷了下来:“哪家?”
“华艺,还有星灿。”陈正说,“我都给搪塞过去了,说他已经有安排了。不过你最好快点,这些公司挖人的手段多着呢,万一小连被说动了……”
“他不会。”谢云深打断他,语气笃定。
“这么自信?”
“嗯。”
陈正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行,你有数就行。那我挂了,还得盯剪辑。明天签约顺利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可以。”
“那明天联系。”
挂了电话,陈正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剪辑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小张探进头来:“陈导,陆导来了,说想看看粗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