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七条。有时候是谢云深的眼神不够克制,有时候是连眠转身的时机差了一点点,有时候是灯光的角度需要调整。
每拍完一条,陈正都会喊“卡”,然后拉着两人看回放,一帧一帧地分析。
中间休息时,连眠和谢云深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连眠的休息区设在戏台侧幕旁,一张折叠椅,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剧本和水杯。谢云深的则在二楼雅座的布景后面,同样简单的配置。
两人隔着整个戏院的垂直距离。
小雨端着午饭过来时,镜头跟着她移动。饭是剧组的盒饭,两荤一素,装在透明的塑料餐盒里。
“眠眠,吃饭了。”小雨把餐盒放在小桌上,又瞥了眼二楼,“要不要……叫谢老师一起?”
连眠摇摇头,打开餐盒:“不用,他助理会送过去。”
果然,镜头转向二楼,谢云深的助理小刘正提着同样的餐盒走上楼梯。
两人就这样各自在角落里吃饭。连眠一边吃一边还在看剧本,用铅笔在台词旁边做标注。谢云深那边,他吃得很快,吃完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默记走位。
整个片场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和收拾器材的声音。
下午的拍摄更紧凑。
有一场戏是尤雪尘在台上唱《霸王别姬》的选段,沈晏清在二楼雅座听。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传递信息。
连眠在台上舞剑,水袖翻飞,木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的眼神时而哀婉,时而决绝,那是虞姬在面对绝境时的复杂心绪。但每隔几个动作,他的目光就会极快地扫向二楼,不是直接看,而是借着剑尖指向的方位,借着转身的惯性,那一瞥快如闪电。
二楼,谢云深端坐着,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戏台上,实则焦点是虚的,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走神。只有在那转瞬即逝的对视瞬间,他的眼神才会骤然凝聚,变得锐利。
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卡!”陈正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轻微的松气声。连眠放下木剑,接过小雨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谢云深也从二楼下来,两人在戏台前相遇。
“刚才那个转身,节奏可以再慢一秒。”谢云深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不掺私人感情,“你转得太急,我接眼神的时候有点赶。”
连眠认真想了想,点头:“确实,我再调整一下呼吸节奏。”
“二楼那场,”连眠也找到了个点,认真说道,“你放茶杯的动作可以再轻一点,沈晏清表面放松,但实际上每根神经都绷着,那种故作轻松的细节要多一点。”
谢云深挑眉:“有道理,我试试。”
简短的交流,不到两分钟,然后两人各自转身,一个回休息区喝水,一个去找陈正看回放。
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切。
傍晚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片场亮起照明灯,把仿古建筑照得通明。
连眠卸完妆换回便服,走出化妆棚时,正好看见谢云深也从隔壁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很自然地走到一起,并肩朝停车区走去。
这是今天一整天,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行。
镜头跟在后面。小雨举着手机,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累吗?”谢云深问,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些。
“还行。”连眠揉了揉肩膀,“就是脖子有点僵,今天抬头看二楼的次数太多了。”
谢云深轻笑:“我脖子也僵,低头看戏台看的。”
很平常的对话,语气里却有种白天没有的松弛感。
走到停车区,两辆保姆车并排停着。谢云深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连眠一眼:“晚上对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