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云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一阵,带走了最后一点烟味,久到谢云深开始猜测是不是连眠的亲人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可万万没想到……
他听见连眠很轻地、几乎像叹息
', '')('一样说:“云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是不是平行世界,有个人叫连棉,棉花的棉。”连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事,“他也是个演员,那时已经三十七岁了,拿过不少奖,业内评价还不错,他最后一部戏,也是爆破戏。”
谢云深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连棉就是眼前的连眠。
“那场戏彩排了七次,却在正式开拍时炸点出了意外。”连眠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的画面,“拍摄时爆破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彩排时预设的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连棉没躲开,或者说,根本来不及躲。他记得火光冲过来的瞬间,记得热浪,记得巨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楼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还在呼啸着,谁都没有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勾勒出两人静止的轮廓。
谢云深坐在台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连眠在片场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他在车上剧烈的颤抖,想起他抓住自己手臂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力道。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反常,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普通的惊吓。
那是死亡带来的、刻进灵魂里的创伤。
“然后呢?”谢云深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然后……”连眠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凄凉,“然后连棉再睁开眼,就成了连眠,二十三岁,电影学院大三学生,刚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迷的第三天,正好是他死的那天。”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谢云深:“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演戏不像个新人,为什么我懂那么多不该懂的东西,为什么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但谢云深懂了。
为什么今天一场小小的意外,会让连眠崩溃成那样。因为那不是意外,是触发记忆的开关,是把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的利刃。
谢云深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连眠以为他接受不了,久到连眠开始想该怎么解释这不是开玩笑、不是精神失常、是真实发生的事。
谢云突然伸出手,从地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支,又伸手找连眠要了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弥散开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连眠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但他从没见过谢云深抽烟,一次都没有。
“谢云深……”连眠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先别说话。”谢云深打断他,声音有些哑,“让我抽完这根烟。”让我缓缓心里的钝痛,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于是连眠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医院楼梯间的台阶上沉默着。谢云深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某种沉重的情绪随着烟雾一起排出去。
烟抽到一半时,谢云深忽然开口:“疼吗?”
连眠愣了一下:“什么?”
“被热浪卷席的时候。”谢云深转过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很沉,沉得有些吓人,“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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