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从天幕上飘下来,落在阳台栏杆上,落在楼下停着的车顶上,落在……
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
连棉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
衣服!他早上晒在天台上的衣服!
他转头就往屋里跑,抓起外套往身上披,一边穿一边往门口冲。鞋带都顾不上系,踩着就往外跑。
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连棉顾不上冷,眼睛先往晾衣绳那边扫。
两排衣服整整齐齐挂在绳子上,没有被风吹走,也没有被雪压塌。只是每一件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校服外套的袖子冻得硬邦邦的,像两排冻干了的咸鱼。
连棉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还好还好……”他嘀咕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又湿又冰,今晚是肯定干不了了。
正要把衣服收下来,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他猛地转头。
天台另一侧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瘦削,挺拔,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罩着羽绒服外套,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肩膀上也是,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
是谢云深。
连棉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谢云深转过身,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收衣服。”他说。
连棉更懵了:“收什么衣服?”
“你的衣服。”谢云深走过来,指了指晾衣绳,“早上看你晒这儿,下午回来后又来过一次,现在下雪了,原本想帮你收了。”
连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他,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所以……你下午上来过?”
“嗯。”
“然后发现没下雨,就没收?”
“嗯。”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连棉指着天上,“下雪了啊,不冷吗?”
“本来是要收衣服的,然后发现雪景很好看。”谢云深顿了顿,“就多站了一会儿。”
连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人什么意思?上来帮他收衣服,结果被雪景迷住了,站这儿看了半天?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也太可爱了。
要是被学校里的女生们知道了,她们心中的高冷男神还有这一面,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
他扭头看了看那两排落满雪的衣服,又看了看谢云深肩膀上同样落满的雪,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他忍着笑意,“你站这儿看了多久了?”
谢云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听吗?”
掌心里躺着一只白色的耳机,线连着口袋里的MP3。
连棉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钢琴声涌入耳中。
低沉的,缓慢的,像一个人在夜色里独自行走。然后是几个清脆的高音,月光一样洒下来,清冷又温柔。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谢云深说,“第一乐章。”
连棉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远处。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在雪幕里变得朦胧。晾衣绳上的两排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落满雪,像两排沉默的观众。
钢琴声继续流淌,舒缓,克制。
连棉忽然开口:“所以你是真的觉得雪景好看,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等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