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穿白衣的弟子从我身边经过,衣料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声响,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
我抬头看见了高台上站着的人。
那人立在日光里,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腰间的玉带束得齐整。
他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下颌线被阳光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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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低声说,那是掌门的独子,青云峰的大师兄,沈厌。
沈厌。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觉得连名字都好听。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天上的人,我是地上的人。
再后来,我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师兄那段时间看我不太顺眼,罚我跪过碎瓷片,在剑术课上用灵力打我的手腕,还半夜闯进我屋里把我绑起来过。
搁旁人身上我早记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蹲在浴桶边上说"你摸摸我"的时候眼眶泛红的模样,我心里那点气全散了。
他分明是在难受。
他抱着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味,初闻只觉得好闻,后来闻久了就戒不掉了。
我有时候想,要是哪天闻不到了,我可能会像犯了瘾一样难受,跟我爹当年戒不掉的那口旱烟一样。
我想我是爱上师兄了。
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不会在我说想结契的时候答应了我。
师兄定是爱我的。
魔域的事我不想细说。
我只记得他倒在我怀里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忽然变重了,脑袋靠在我锁骨上,呼吸就没了。
我抱着他站在矿洞里站了很久,灰宝在脚边呜咽,洞口的风灌进来,冷得我骨头缝都在打颤。
后来掌门来了。
他蹲下去探了探师兄的鼻息,手指停在那儿一直没动。
我看着他垂下去的指节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始终没说一个字。
他把师兄带走了。
我想跟上去,他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没回头。
那三天我坐在灵泉边上没离开过。
那是师兄平时修炼的地方,水汽裹着他的味道,淡得快要散了。
我每天坐在青石上看水面,看水面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剩一个念头。
我们还没有办结契仪式呢。
我连喜服都托人做好了,藏在我屋子箱底,我想把师兄的遗体偷出来。
我大概是疯了。
我想着他穿喜服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想到了我们的曾经,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兄……
我已经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母亲,现在我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有人说修行天赋高的人一生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等到功成名就后就会发现曾经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了。
真的吗?
我不信。
师兄,我想抱着你长眠了,毕竟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起入睡的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师兄回来得那么快。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他身上的香味漫过来,和初见时一模一样,淡而清冽,像深冬里梅花刚开了一朵。
纵然和近年来的香味不同,但我确认,这是我的爱人,我的师兄。
……
后来有件事是师兄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他在我书桌上翻东西,从一沓旧纸底下抽出一张白纸来,认真地看了许久。
我说这纸上什么也没有。
师兄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是一只小猫给他的告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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