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在指缝间闷闷地响了几声,然后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知道那扇窗户对着的正是他哥院子的方向,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被灯笼光染成橘红色的夜色。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手还搭在枕边,指甲慢慢掐进掌心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死乞白赖的跟着对方了。
这样一个冷血冷情的人,也许都不该继续活着。
第二日天刚亮,顾倾就被府里的小厮叫醒了。
说是老爷叫他过去一趟。
他洗漱换衣的时候动作很快。
完事后他擦干脸,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他是很不满意自己的脸的,为什么那么丑呢?
男不男女不女的,眼睛还是这难看的深蓝色。
其他人只是不说,但应该都不喜吧?
不喜欢的人……
就给我都去死啊,他偏要站在高位,让所有人只能仰望他。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腹蹭过去,触感微微发涩,也就这疤还像点意思。
他出门的时候路过东院。
顾丞正好从院里出来,两个人隔着一条游廊打了个照面。
顾丞看起来比昨天夜里精神了些,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短打衣裳,头发束得整齐,腰间挂着把铁剑,像是要去演武场。
他看见顾倾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的笑,嘴角弯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尖,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兄长,早。”
顾倾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正院走了。
顾丞忍不住唾弃自己,为什么还要腆着脸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
晨光照在游廊的朱红柱子上,把上面陈旧的漆色照得泛出一点暖调。
他站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往演武场的方向走,走着走着,他攥了一下自己腰间铁剑的剑柄。
剑柄上的缠绳磨得微微起毛,他记得上辈子这把剑也是这样的,直到他被丢进断崖下的那天,剑柄上的缠绳还没换过。
为什么不换呢?因为那是顾倾当年帮他缠的。
这世他会换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他哥今天又在盘算什么。
他太了解顾倾了,那人起早了不一定是好事,笑得太温和也不一定是好事,一切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在他哥身上都可能是别的事的前奏。
正院里。
顾倾踏进书房门槛的时候,顾淮安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一封信。
他爹如今年近五十,鬓边已经生了不少白发,但眉目间那股文臣特有的沉稳气度还在,看信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顾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纸折好搁在案面上。
“来了?坐。”
顾倾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标准的、懂规矩的义子。
“昨夜西市那边出了乱子,有人当街行刺陆长空。”顾淮安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早的天气不错,“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顾倾没否认。
“我恰好路过,帮了一把。”
顾淮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看见你从西市的茶楼出来啊~”
都是老狐狸了,顾淮安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
顾倾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他知道顾淮安在试探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爹,你疑心我?”
露出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的委屈神情。
顾淮安:………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