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安静了。
陆长空没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棺中人的脸一眼。
顾丞站在棺尾,垂着眼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陆长空开口了:"……朕知道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丧事按礼制办,顾卿……顾倾的丧仪,朕会让人来拟。"
然后他迈过了门槛。
苏云峥站在棺前,看着陆长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头看了顾丞一眼。
顾丞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沉得吓人。
"苏大人,"顾丞开口了,声音很平,"请节哀。"
苏云峥攥紧了拳头。
顾倾的丧事办了七天。
第七天出殡的时候,沿街站了不少百姓。
灵柩从府门抬出来的时候,白纸钱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被风吹着飘了很远。
顾丞走在队伍最前面,端着灵牌。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素白的麻衣裹着他的身形,从背影看过去,确实瘦了一圈。
丧事办完之后,顾府封了门。
下人们领了遣散的钱,一个一个从侧门走出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巷口。
顾丞站在正厅里,把最后一张牌位放进箱笼里,然后锁上了门。
"顾宅空了。"他站在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我也该走了。"
他背着行囊从侧门离开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雨。
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把麻衣的肩头洇成深色。
他没有打伞,低着头沿着巷子一直往前走,拐过两个弯,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这次是他操之过急了。
也许是有破绽的,但没事,没人找得到他们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个月后的某座山野小村。
村子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进出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村里人不多,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村尾有一处庄子,比村里的其他房子气派不少。
是前几年刚开的一家度假山庄,也是半个驿站了。
其实就是顾丞开的,早几年开只是为了这时候住进来不显得突兀。
顾丞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手里提着食盒,穿过院子,进了正屋,绕过一道屏风,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屋里没点灯。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床榻上坐着一个人,靠着床头,膝盖微微蜷着,手脚上各拴着一根锁链。
锁链是银色的,内里贴了一层柔软的绒布,看着不会磨破皮。
顾倾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顾丞把食盒放在桌上,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火光照亮屋子的同时,也照亮了顾倾的脸。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利落了。
"兄长,该用膳了。"顾丞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碟一碟的菜,摆在桌上。
顾倾没有动。
顾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倾的回应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想碰顾倾的手腕,被顾倾躲开了。
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响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顾丞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垂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