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林怀安将剪刀轻轻搁在盆边,朝她走近两步。他身量高,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阴影笼罩住孙嬷嬷。“在这宫里,想活得长久,有时就得学会,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睛闭上;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把耳朵堵上。”
从那一日起,孙嬷嬷还是那个沉稳妥帖的孙嬷嬷。只是她走过林怀安身边时,脚步会比往常慢
', '')('半拍,头会多低一分。而林怀安从不看她。
宫墙外的柳梅,收到的药材从未断过,品质也比从前好了许多。有时多一小包蜜饯,有时多一块柔软的细布。送东西的人沉默寡言,只说“你姨母托带的”。
林怀安一边暗自拿捏利用孙嬷嬷,表面顺着赵贵妃的心思行事,让她依旧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另一边暗中动作不停,迅速将宫里各处伺候的宫人奴婢,悄悄替换成自己的心腹人手。
第11章真假账本
烛火跳跃第三下时,林怀安搁下了笔。
他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朱砂,颜色红得刺眼。桌面上摊着几本账册,封皮空白,纸张是特制的宣纸,泛着经年的淡黄色,边角有几处他故意做旧的虫蛀痕迹。
陈瑾生前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当年陈瑾为收买人心,在林怀安面前有意无意漏过一些话。那些话零零碎碎,像洒在地上的米粒,有时是半个人名,有时是一个年月,有时是银两的数目。陈瑾说得轻描淡写,林怀安却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在陈瑾身边待得久,见过那些人进进出出,听过那些压低了嗓子的交谈,看过账册在桌案上摊开又合拢。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看多了自然能摸出脉络。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宫里宫外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将陈瑾当年漏出来的碎片一点一点补全了形状。
如今他仿的这本账册,里头五六成是真的,时间、数目、人名都对得上。剩下那四五成,是他顺着那些真的脉络自己推出来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冯保见了先要心惊。只要他信了五分,剩下的五分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冯保掘地三尺,撬了陈瑾值房的地砖,劈了房梁,连老家祖坟都派人去翻过,也只能一无所获。因为真正的“证据”从不曾存在于陈瑾手中,而将诞生于林怀安的笔尖。
林怀安把账册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纸是旧的,墨是陈的,字迹是仿的。可里头记的东西,足够让冯保夜不能寐,足够让他和定国公互相猜忌,足够让他们撕咬起来。
旁边散着几封陈瑾的旧信,他临摹了整整半个月,笔迹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拿起一封信,凑近烛火细看。陈瑾写字有个不易察觉的习惯,在每一笔的收尾处会无意识地向上一挑,极其细微,若非凝神审视绝难发现。林怀安将这个习惯刻进了自己的指尖。
他重新提起笔,在账册末页添上一行新墨:
“天启十二年六月,收定国公‘茶银’五万两。备注:北疆军械采买之用。”
写完,他轻轻吹干墨迹,合上册子。这本是预备给冯保看的,上面只记录了与定国公相关的账目,每一笔都指向定国公,却又语焉不详,留有余地,仿佛陈瑾当年不敢尽录,只敢记下模糊的影子。
他又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开。这本是为自己留下的后路,上面记载更多更详尽,牵涉的人也更广,冯保,定国公,皇后,二皇子,甚至御座之上的那位。他提起笔,在末页空白处落下新墨:
“天启十一年冬,腊月廿三,冯保见定国公,得银一万两,匕首一把。”
写罢,吹干墨迹,合上册子。
门外传来三声猫叫,短促急促,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怀安起身开门。小顺子裹着一身寒气侧身挤进来,脸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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