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魄的、冰冷的美。这美连同对方的拒绝,都让他心头那股被拂了面子的恼火,夹杂着一丝别样的、蠢蠢欲动的痒意,悄然滋生。
他又逼近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与这殿内暖香靡靡格格不入的气息。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一丝寒意和威胁:“林怀安,孤是看你是个可用之才,才给你这个脸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最后几个字带着齿缝间挤出的冷意。
林怀安长睫微颤,抬起了眼,直直看进梁烁带着威胁与隐晦欲望的眼底,薄唇轻轻勾起:“殿下厚爱,奴才惶恐。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今陛下圣体安康,龙目如炬,乾坤独断。殿下年富力强,才干卓著,正当是尽心辅佐君父、为陛下分忧之时,更应谨言慎行,克己复礼才是。”
他微微停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座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敲在梁烁心上:“这皇家最怕的,便是父未老,而子已强。殿下天潢贵胄,聪慧过人,这个道理,想必比奴才更明白。”
梁烁的瞳孔微微缩紧,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怀安已经继续说下去,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来惭愧,前几日陛下问过奴才,愿不愿去司礼监当掌印太监。奴才辞了。奴才这点微末本事,只够伺候六殿下一人,实在精力不足,担不起更大的担子。”
他看着梁烁,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平复下去,目光里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警告:“殿下,您说,奴才连掌印太监都辞了,还能指望奴才做什么呢?”
梁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浇熄了心头的燥热和恼火。林怀安的话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心底那点膨胀的野心和得意,露出了底下对皇权、对父皇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他脸色变了变,目光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林怀安的距离。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兄长关怀:“林公公提醒的是。孤也是希望六弟身边能有个得力人照应。既然你一心伺候六弟,那便罢了。六弟,你好生用膳,大哥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那背影透着一股被看穿心思后的不自然。
林怀安重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厌恶。他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过御座方向,梁璋正与一位老臣说着什么,似乎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可林怀安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这宫里,没有什么能逃过那双眼睛。
蠢货!自己位置还没坐稳,就急着要将他六弟身边的人挖走。连陛下亲自授予的掌印太监他都敢拒,他梁烁算什么东西?更何况,他今日敢明目张胆地挖六弟的人,明日是不是就敢明目张胆地动六弟本人?这份心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一个年富力强的皇子,在宫变后急于培植自己的势力,连弟弟身边的人都想染指,陛下会怎么想?
他微微侧身,想看看梁烨是否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却发现身边的座位空了。
梁烨不见了。
林怀安的眉头猛地蹙紧。一股燥意从胸口窜上来,他伸手按住椅背边缘,指节泛白。他迅速扫视殿内,歌舞正酣,人影交错,一时间难以看清。他没有犹豫,悄然后退几步,沿着殿边不起眼的阴影快步寻找。
他在靠近殿门一处摆放盆景的角落阴影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穿着月白衣服的身影。
梁烨背对着热闹的大殿,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林怀安走过去,脚步声压得很低。他没有出声,站在梁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低垂的小脑袋。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那股燥意还没有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