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儿……就交给你了。”
林怀安握了握他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外公请放心。”
玉堂春站在一旁,看着锦帘轻轻垂落,将林怀安的身影隔绝在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冲过去,扒着凤舆的窗棂,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他要是对你不好,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帘内,林怀安莞尔一笑,声音温柔透过锦帘传来。
“他不会。”
銮驾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途经承天门、午门,一路钟鼓不绝,像一首庄严的乐章,直往乾清宫而去。
皇宫另一头,梁烨同样寅时起身。
他一身衮龙帝袍,金线在天光下流转赫赫威仪,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墨发玉冠,目光灼灼,往日震慑朝野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少年人滚烫滚烫的期盼。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将那欢喜踩进地砖里。
“陛下,”福安捧着一盏茶,小心翼翼地跟在梁烨身后,“您且坐下歇歇吧,这都来回走了半个时辰了……”
梁烨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遥遥望着沈府的方向,目光像是要穿透重重宫墙,落在那个人身上。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卯时三刻。凤辇已过承天门了。”
梁烨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福安,神色间带着几分罕见的、少年人特有的局促与紧张:“福安,朕今日……瞧着如何?”
福安一愣,随即躬身,语气诚恳万分:“陛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好看。”
"陛下,该去丹陛了。"
梁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转身,朝往殿外走去。
丹陛之下早已排好文武两班。
薛让之立在文臣首列,一身绯红朝服,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而那些先前在宫门哭谏的宗室亲王们,此刻也冠带齐整地站在队列中,垂眸静立,面上再无半分不平之色。
禁宫侍卫手持利刃,在丹陛两侧列队,刀光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远处,凤辇的銮铃声越来越近。
所有在京文武官员、致仕老臣、地方赴京觐见的官员,全部按品级跪伏在地,头垂至地,不敢抬眼直视中宫凤舆。整座皇城安静得只剩下礼乐的奏鸣和銮驾行进的脚步声。
梁烨的呼吸屏住了,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帘后若隐若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快,在鼓乐齐鸣中竟清晰得震耳欲聋,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凤辇停下。锦帘掀开一角,一只手从帘后伸了出来。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在晨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梁烨稳稳接住林怀安的手,:“安安。”
林怀安感受到梁烨手心的汗珠,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侧头看他,那人却目不斜视,下颌绷得紧紧的,一脸端庄肃穆。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梁烨的耳尖倏地红了,别过脸,声音有些哑:"……没有。"
林怀安笑了一下,不再拆穿他,与他十指相扣,两相贴合,以一身清冷圣洁,奔赴一场人间圆满的相思。
宫人在后高声唱赞:“帝后入阁,行合卺礼——”
二人进入暖阁,宫人依制阖上殿门,退至殿外阶下静候。
自此,天地百官皆隔在外,唯余帝后二人。
暖阁之内,陈设肃穆周全。
正中设合卺礼案,铺着大红龙凤锦缎,案上置一对御用碧玉合卺杯。
此杯一剖为二、红丝相牵,两半玉杯合二为一,方是完整圆璧,喻夫妇一体、山河同契、死生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