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了想,各自扪心自问,有谁清白么。
姜野看着他,没说话弯起眼,抬手打开了卧室的灯。
光线漫进房间,付政屿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床和衣柜,而是靠近窗台的墙上,粘着一个略显突兀的圆形物件。
他一时没认出那是什么,直到瞥见旁边整齐挂起的拳套和手靶,才大概猜到那应该是个沙包。
姜野的卧室有着不属于男大学生该有的干净,空气里弥漫着通风后留下的清冽夜息。
“会吗?”姜野走到沙包旁拍了拍,回头问。
付政屿低头看了眼地上门框的分界,迈步跨了进去:“没接触过。”
他家里只有一台跑步机,在健身房也只练器械,偶尔路过健身馆的八角笼,会匆匆扫一眼,却从没有停下脚步。
拳击是个攻击性很强的运动,其中的爽感大约每个男人都会下意识驻足,但他是医生,还是需要更安全更日常的锻炼来维持状态,所以从未尝试。
姜野闻言点了点头,弯腰从墙角拿起一卷白色绷带,抬眼看向他,“伸手。”
付政屿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想体验什么激烈项目的欲望了,手术室的肾上腺素就足够透支,而冲动在他身上也本就鲜少出现。
可他看着姜野递过来的绷带,过了几秒抬起手。
姜野的动作很熟练,带着绷带在他手间缠绕。
他能看见姜野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姜野礼貌地避免接触他的手。
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绕上来,从指根到手腕,紧密,妥帖。
他握了握拳,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像是被束缚却又被支撑。
缠好绷带,姜野拿起一副拳套给他戴上。
沉重的拳套隔绝了外界的全部触感,也仿佛将胸腔里那股隐秘的沉郁暂时包裹了起来。
他本以为姜野也会带上拳套,可姜野却转身,拿起了手靶套在小臂上。
“来,朝这儿。”姜野右腿退后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将手靶举到跟前。
付政屿把手架到脸前摇了摇头,“我一点不会,只随便扫到过几次。”
“不需要会,”姜野勾起唇角,朝他抬了抬下颌,“这不是什么拳击,你只管用力打过来。”
付政屿稍微迟疑几秒,看着姜野的手靶挥出了拳头。
第一拳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生疏迟疑,力道涣散。
“用力。”姜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眼神以一种付政屿没见过的模样变得尖锐。
付政屿皱了皱眉,这种前所未见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神,让他胸口发闷,白日的画面不受控地涌入——家属坍塌的肩膀,手术室里连消毒水味都盖不住的虚无……
巨大的无力感冲撞着岌岌可危的冷静。
“来啊!挥拳!”姜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劲吗!”
拳套砸向手靶,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指尖发麻。
“再来!”姜野的手稳稳承接住他的力道,“还不够!”
挥拳,再挥拳。
手臂肌肉的贲张,都化作砸在手靶上的闷响,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
汗水迅速浸湿额发,顺着下颌线滴落。
呼吸变得粗重,肺叶灼烧般疼痛。
姜野目光灼灼地盯住他,双手毫无偏差地承接住了他所有失控的暴烈力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规则简单到只剩出拳与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拳套“砰”地砸在手靶上却再也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