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种表情的姜野。
得意的,嚣张的,隐忍的,痛苦的,开心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
那双眼睛里是灰色的——不流动,不蒸发,就那么沉沉地、死死地压在瞳孔最深处。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姜野很缓慢地转过了头。
付政屿僵在原地。
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姜野眼里翻涌的愤怒退了,憎恨也退了,露出下面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恐惧。
他没有见过这种恐惧。
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种模样的眼神。
姜野就这么定定地、恐惧地盯着他。
空气被一点点抽走,真空,窒息。
姜野又要走了。
又要被推开了。
他看见姜野的嘴唇动了一下。
走廊很长,灯光刺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刮擦着气道。
他们之间仅仅只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但他们跨了三年都没能再走过去。
付政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再也抬不起视线,他垂下眼。
却忽然听见了。
明明是发不出声音的气声,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屿哥......我害怕.....”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你别走......好吗?”
第63章
步子跨出去,付政屿看着视野里唯一的那个人。
真正的羁绊,恰恰发生在彼此愿意共同承担脆弱的这一刻。
他一直都能感受到姜野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矛盾,无论是推开还是隐瞒,他深刻地明白那些都是姜野爱的方式。
这段时间他选择的分开,并不是要否定姜野的任何一次善良和顾虑。
只是他的确有恃无恐,他赌姜野一定会再一次向他走来。
学会允许自己被爱,也接受爱人选择的人生。
一段真正坚韧的关系不是没有风暴,而是都该有权力选择,无论风暴多猛,至少能共同决定是否前行,而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留在荒原中的一把伞里。
而今天,付政屿清楚地看见,姜野朝他伸出了手。
姜野的眼底很红,遍布细密的血丝,但眼眶却是干涩的。
付政屿伸出手,拇指用力在他眼下抹过。
姜野就动了,手臂紧紧环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像一片终于支撑不住的墙,一点点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倾斜。
这个世界总是偏爱那些崭新的、美好的、体面的东西,姜野觉得自己并不是,他的处境不光鲜。
时常像个踽踽独行的拾荒者,一遍遍清空着自己的废墟。
痛苦教会的东西,他捡回来。
破损的未来可以重启,封闭的世界能被重新治愈,遗留的对话框藏着永远想靠近的人。
无论是他,还是姜麟,亦或者那些伤痕累累的人,不必扔掉,可以存在,可以重建,可以带着伤痕继续有用。
可直至今天,他发现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