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最完整的一栋。
他推开车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正从车间顶部破损的巨大天窗斜斜地照射下来,形成几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灰尘的微粒在缓慢浮动旋转,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暂停了。
就在其中一道光柱的边缘,一堆生锈废弃的铁架和零件旁,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寻惑。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堆堆叠的铁架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在昏暗与光影的交界处,像个沉默的剪影。
他的另一只手腕垂在身侧,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温枕秋走过去,在离少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住,鞋底踩在散落的铁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寻惑的身体这才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仓惶地转过头。
夕阳的光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是一张属于十六七岁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慌、麻木,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蒙了一层灰。
他看到温枕秋,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声音。
“寻惑。”
温枕秋开口,声音不高,他没有用任何责备或焦急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温枕秋的视线,青涩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带着颤抖:“温老师…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温枕秋没有直接回答。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齿轮上,又看向车间里斜斜的光影,语气平静:“这里的光影很特别。你作文里写的‘时间停止的地方’,指的就是这里吧?”
寻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像是没料到老师会记得自己那篇周记。
但那点松动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被更深的黯淡和自嘲覆盖。
“……是又怎么样。”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你奶奶很着急。”温枕秋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陈述事实,“她报了警。现在,警察、你的家人,还有我,都在找你。”
“她只是在乎我给她丢人了!”
寻惑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一直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愤怒,“她根本不在意我!她只想要一个‘正常’的能给她挣面子的孙子!可我做不到!我不是!”
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又举起那只带着血痕的手腕,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清晰的泪痕:
“我这里……像是有东西在烧!在撕扯!我安静不下来!只有……只有痛的时候,我才能……才能稍微喘口气!
我跟她说过我不对劲,我想去看医生……可她骂我骗钱!说我有病是装的!”
少年压抑已久的绝望和委屈,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废弃空间里,对着这位平日里温和却并不算特别亲近的老师,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温枕秋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寻惑预想中的震惊、怜悯、或是急于纠正的说教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少年颤抖的肩膀和手腕刺目的伤痕上。
等寻惑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温枕秋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你的痛苦,我看见了。”
寻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温枕秋继续说,语气清晰:“但,用消失和伤害自己来应对,效率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