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满身污秽的信徒,一次偶然却锐利的……怜悯的审视?
他分不清。
被发现的巨大的恐慌,和被他关心后的扭曲兴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温枕秋没有再继续这个让他心神俱震的话题,转而聊起了附近新开的一家书店,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牧云决努力集中精神,应和着温枕秋的话,偶尔点点头,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但他的后背,那层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干透。
这顿简单的晚餐,对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确认——
自己那身披着人皮的肮脏怪物本体,是否已在神明的目光下,暴露无遗。
——
关上门。
牧云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晚餐时温枕秋那些话语,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刺。
特别是那句,轻飘飘的,却让自己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伤害自己就成了他们唯一能找到的笨拙出口……】
温枕秋说这话时,那双温润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能看见他灵魂深处所有肮脏。
牧云决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
他做了梦。
梦里的天空是灰色的,初中部后面的废弃自行车棚,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
十四岁的牧云决蜷缩在角落,校服被扯得歪斜,额角破了皮,渗着血丝。
三个比他高壮的男生围着他,哄笑着,其中一个正用脚尖踢他膝窝。
“哑巴了矮子?听说你妈快死了??”
“头发留这么长,男不男女不女,恶心死了!”
“喂,把你身上钱拿出来,听见没?”
牧云决死死咬着嘴唇,也不求饶,只是用那双过早染上阴郁的眼睛瞪着地面。
他习惯了,反抗只会招来更过分的对待。
他只是拼命忍着,忍到他们腻了,自然就会走。
像忍受一场迟早会停的雨。
忽然,他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车棚入口传来。
“喂。”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奇异地让那三个男生的动作停了下来。
牧云决抬起沾满灰尘和泪水的脸。
逆着棚外昏黄的天光,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身影站在那里。
身量已经抽条,挺拔清隽。
是高中部的温枕秋。
整个附中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成绩好,长相出众,为人处事妥帖得让人挑不出错,连最严厉的老师提起他,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软三分。
此刻,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三个男生。
“自行车棚是学校的公共区域,不是让你们欺负同学的地方。”温枕秋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甚至没看地上的牧云决,目光落在那三个有些局促的男生身上,“再不走,我去叫值班老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直接报警也行。殴打、勒索,够你们进去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常。
可“报警”两个字,对半大孩子有着天然的威慑。
领头的男生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关、关你什么事!温枕秋,你别多管闲事!”
温枕秋甚至笑了笑:“是不关我事。但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给你们十秒,离开这里。”
他甚至真的开始倒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十。”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