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困顿,学业繁重,异国他乡的孤独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失去温枕秋消息的恐慌,比物质上的匮乏更让他难以忍受。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只能紧紧握着那支偷来的,早已不出水的旧钢笔,将它贴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遥不可及的温度。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可悲的慰藉。
后来,他发现自己在网络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于是他拼了命地学习,将所有精力投入进去。
学成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求生。
而是动用所有学来的技术手段,跨越重洋,去搜寻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那时,温枕秋还在国内读大学。
他入侵了学生档案系统,找到了那张略显青涩却依旧温润的证件照。
隔着冰冷的屏幕,牧云决用颤抖的指尖抚摸那张模糊的像素图像。
他将它打印出来,珍而重之地贴在电脑旁,成为他昏暗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
但温枕秋并不热衷拍照,社交网络上鲜少有他的影像。
牧云决就像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在温枕秋同学、朋友偶尔发布的合照角落里,一遍遍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都会被他小心翼翼地截取打印,贴进那个不能见人的相册里。
那些零碎的影像,拼凑着他无法参与的温枕秋的青春。
他知道温枕秋欣赏声音好听的人。
于是。
当他赚到第一笔钱后,毫不犹豫地投入进去学习。
他的嗓音条件本就优越,加上近乎偏执的练习,很快入门。
可他不敢用自己真实的声音去录制那些可能会被温枕秋听到的内容。
那感觉像是用肮脏的嘴唇去亵渎圣洁的泉水。
于是,他开始钻研伪音,为自己打造一个又一个悦耳的壳。
每一个精心修饰的声线下,藏着的都是他同样扭曲渴望的灵魂。
他录下的每一段音频,念出的每一句台词,都浸透了对温枕秋疯狂扭曲的执念和爱意。
又像是夜深人静时,对着虚空进行的无人听见的告解。
国外的技术项目和工作牵绊着他。
而内心深处,他也惧怕回来。
惧怕靠得太近会失控,会惧怕自己真的打扰到温枕秋平静的生活。
他只能像个幽灵,徘徊在网络的阴影里,贪婪地窥视着温枕秋的一切。
看他顺利毕业,看他寻找工作,看他最终选择成为一名高中教师。
他追踪着温枕秋学校教师团建的合影。
他分析温枕秋某天衣着搭配可能的心情。
他破解权限查看温枕秋的航班信息,知道他去过哪里。
他甚至侵入严密的支付系统,查看那些消费记录,试图还原温枕秋某一天的生活轨迹……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他反复咀嚼、想象、重构。
他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温枕秋度过每一天,走过每一条街。
这种虚幻的同行,是他维持理智,或者说是,维持这种疯狂平衡的唯一方式。
直到重大的项目终于结束,他获得的报酬足以让他几辈子衣食无忧。
他也终于还清了早年那位引导他入行的老师的恩情。
最后一丝牵绊消失,归国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他回来了。
他知道温枕秋住在哪里。
他像一个真正鬼祟的跟踪狂,隔着安全的距离,跟着温枕秋去过很多地方。
市西区那个树木葱茏,安静少人的生态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