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忽然就瘪了下去,跟漏了气似的。三十岁的人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还搁这儿装委屈。
顾临渊也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子。
这是真要走了。
顾清时连忙一屁股坐下去。
“站住!孤找你有正经事!”
第86章哥哥,我是个小骗子
兄弟俩闹腾到这儿,顾清时才终于从桌上抓起一块令牌,朝着顾临渊抛了过去。
顾临渊稳稳地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清时的声音响起,说得很慢:“这是江寻从埋尸处挖出来的。那两个人找到了,被人杀了,烧了,埋了。毁尸灭迹一条龙,干净得连骨头渣子都快找不全了。”
他顿了顿。
“……但这无间司的令牌,却也躺在那个坑里。”
顾临渊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令牌。
....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顾临渊才从宫里走出来。
踩着脚凳上了马车,他伸手掀开车帘,弯腰往里探了一眼——
车厢里空无一人。
没有那个窝在角落里假寐的身影,没有那双他掀帘瞬间便会睁开的桃花眼,没有那句软绵绵的“哥哥你终于出来了”。空空荡荡的,连空气都显得比平时冷清了几分。
顾临渊的手微微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弯腰钻了进去,撩起衣袍坐下了。
随即,南六跃上车辕。他拿起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没有立刻赶车,而是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道:“王爷,人先去千味楼了。”
顾临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应声。
南六知道他听见了,便接着说:“刚刚二王爷进宫,瞧见属下在这儿,当场就起了疑。阴阳怪气地说马车里藏了人,什么‘老四好雅兴,出门还带个不敢见人的’,原话,一字不差。”
顾临渊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仍没睁开。
南六松了口气似的继续道:“幸亏宰相大人后脚也到了。属下便让影七先去了千味楼。”
顾临渊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语气平淡:“二王爷进宫做什么?”
南六立刻回道:“应当是为秋汛的事。后来工部尚书李大人和都水司的杜大人也都到了。”
....
另一边,千味楼中。
影七腰背笔直地坐在包厢里,手下却一刻不停。毛笔在纸上疾走,字迹潦草如风过麦田,可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的狠劲。
他正在回复国内的飞鸽传书。
不用问,还是他那好宰辅、好表哥、好兄弟催他回去的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到底还回不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顶不住了!”语气一封比一封急,措辞一封比一封不客气,这一封已经升级到“你赶紧的、麻溜地给我滚回来”。
一个宰辅,都敢跟他用“滚”字了。影七也是服气的。
他是皇帝,那人是臣子。君臣之别,天壤之分,换作旁人,光写一个“滚”字,诛九族的心都得有。可那人的信里不仅写了,还写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半点不心虚。
影七落下最后一笔,把笔往笔山上一搁,抄起那张纸,随手递给书云,咬牙切齿道:“以后,但凡他的飞鸽传书,让书音别再拆了。我谢谢你俩。”
书云陪着笑脸:“公子,这不是怕费相有急事嘛。”
影七端起手边的茶仰头灌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在舌尖炸开。他皱了下眉,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
“他能有什么急事?”影七声音懒洋洋的,“再说了,就算真有急事,你以为他能等我回去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