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把游标卡尺,量了量木料的尺寸。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一张旧课本的背面画起了设计图。
他画的是一把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
许知行每天在工作台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用的是镇上家具店买的最便宜的木椅子,硬邦邦的,没有靠垫,也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坐久了,腰疼,脖子酸,许知行虽然不说,但蒋承骁看到他站起来时总会下意识地揉后腰。
蒋承骁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靠背的弧度,他算了三遍。
许知行的身高一米七五,坐高大约九十厘米。根据他的体重和坐姿习惯,腰椎承压点大约在靠背高度三十八厘米的位置。
蒋承骁在图纸上标注:靠背弧度半径42厘米,最大支撑点高度38厘米,前倾角度8度。
座面的深度也有讲究。太深了大腿悬空,太浅了坐不稳。蒋承骁回忆了一下许知行坐着干活时大腿的长度,标注:座深40厘米,前沿做5度下倾,减轻膝窝压力。
扶手的高度和宽度他也量过了。许知行干活时,肘部需要一个支撑点,但又不能太高,否则会影响手腕的灵活度。
蒋承骁画完图纸,拿起锯子。
紫檀木很硬,锯起来很费劲。蒋承骁的手臂酸得厉害,但他一声没吭。
他锯了一上午。
下午,他开始拼接。
榫卯结构,这是他跟许知行学的。虽然他雕鸟雕成了蘑菇,但榫卯这种需要精度的活反而适合他。
他用凿子在木头上开槽,游标卡尺量了又量,每个榫头的误差极小。
靠背的弧度最难。他不能像许知行那样凭手感去削,只能计算好每一处的弧度,再用刨子一刀一刀地削。
削了两遍不够,再削第三遍。
木屑飞了一地。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两个已经破了,渗着血水。
他拿绝缘胶带缠了两圈,继续干。
第二天中午,许知行从村委会回来。
他走到工作室门口,看到蒋承骁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椅子。
紫檀木的颜色很深,纹理细密。椅子的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处的弧度都很流畅。
蒋承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试试。”他说。
许知行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屁股刚挨上座面,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座面的弧度贴着他的坐骨,不硌,不硬,但也不软。靠背正好顶在腰椎最酸的那个位置,力量分布得很均匀,整个后背被稳稳地托住了。
扶手的高度刚好让他的手肘能自然搭上去,不高也不低。
许知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重量被椅子完美地承接住了。
他愣了一下。
“怎么样?”蒋承骁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装作不在意。
许知行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刻刀,在椅子上试着做了几个雕刻的动作。手腕的角度、肩膀的高度、腰部的支撑,全都刚好。
“你量过我的身体数据?”许知行问。
“正常观察。”蒋承骁耳根有点红,“你每天坐那么久,总揉后腰,我看在眼里。”
许知行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蒋承骁的脸上。他手上缠着绝缘胶带,指缝里还卡着木屑,衣服上全是灰。
许知行的眼神变了一下。
“还行。”许知行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淡,“腰那个位置很准。”
“那当然。”蒋承骁扬起下巴,“零点一毫米的品控精度,不是说着玩的。”
许知行没再说什么。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拿起刻刀,继续雕他的黄杨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