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两个毫无睡意各怀心事的人。
平日里程物习惯了独自一人,随便找本书就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到天亮都是常有的事,身边乍一多出来一个人只感觉周身的空气好像都变了味道,无端地感觉到些不自在。
陆执就更不用提,他脑子里混乱如麻的想法还没有完全散干净,就又凭空生出了些新的胡思乱想。明明他已经连轴转好几天没有得到有效的休息了,可是现在却清醒的可怕。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将那些思绪抛诸脑后,尽快酝酿出睡意,就听到窗帘后传来一阵远远的车笛声。这声音其实不算响,但是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陆执没忍住翻了个身,想要换个姿势继续尝试入睡。
另一边的程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静,半支起了上半身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轻得陆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睡觉时没有关卧室窗户的习惯,这边平时也没有多少车经过。刚刚是不是吵到你了,要不我去把窗户关上?”
程物的声音在刻意地放轻下似乎格外缱绻,明明没有怎么样,但是陆执却听得莫名有些心乱,也不管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只得胡乱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落在程物的耳朵里就是肯定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陆执那边,听到对方的声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只当是陆执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忙起身去关上了卧室的所有窗户。随之而来的,那层厚重的窗帘也一并被阖上了最后的一道缝隙。
一瞬间,整个卧室都被漆黑的寂静包围,陆执不由得呼吸一滞。黑暗中一切声音似乎都被感官无限地放大,而此时他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来自于程物的声音。
被对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甚至于是衣料细微的摩擦声音,在此刻落在陆执的耳中时好似都变得格外地清晰。接着他感受到身侧的床铺一沉,旁边的被子被掀开,程物重新躺回了他的身边。
近乎封闭的房间内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明明和程物之间还有将近一人的距离,可是陆执却总有种程物近在咫尺的错觉。好像下一秒,对方温热的呼吸便会打在他的耳畔、鼻间······直至气息交融。安阳虽然已经入秋,夜晚却依旧闷热,陆执原本就被自己脑中控制不住的遐思搞得有些燥热,此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晰。他闭了闭眼睛,心底中有些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刚刚就不应该同意让程物去关窗户。
程物对于陆执这一连串的心理变化浑然不觉,他夜里向来少眠,而此时见陆执那边没了动静,才终于抽出精力去想起明天将要踏足安阳的访客,一时间有些心累。
他和朝山市局众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属实是谈不上愉快,甚至直到现在,包括朝山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楚南朝在内,还有不少人认为他就是杀人凶手。
为了避免给陆执带来麻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在朝山市的人面前露面才是最优解。
况且······就算是从他自己的立场出发,现在和朝山市局的人见面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想到今天在画廊发现的那幅可以说是挑衅意味的画,程物的心不由一沉,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直至不知什么时候的睡意悄然来袭。
······
远处似乎传来了车辆驶过由远及近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又倏忽归于死水般的寂静,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鼻腔内似乎涌上了淡淡的血腥气,程物喘息挣扎着,勉强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缓慢地从蜷缩着的角落里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