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雅坐在床梢,张开两只胳膊,咋咋呼呼地去够眼前的拨浪鼓,时不时地哈哈大笑,一笑起来就坐不稳,直接仰面倒下。
“咚咚”的鼓声穿透力很强,听起来明明是在很远的地方,可就连窗框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同样的货物,由宽城子到营口,车价运费每吨每里五分钱;运到旅大,却只收两分钱。
“哎呀,不着急!”江连横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那小鬼子等着去!”
人们群情激愤地挥动着手臂,怒发冲冠,一时间风云激荡;热血沸腾,转瞬间天地肃然。
“屁!她这性子,明明就跟你一个样,翻脸不认人。你看,这就开始打上我了!”
王正南从身后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哥,要去宫田龙二那边问问不?正好他最近派人来找咱好几次,咱都没去。”
赵国砚在电话另一端回道:“查清楚了,最近这十几单延误险,不是针对咱们,奉天到营口这条线上的火车,不管有没有投保,十趟得有七八趟都出问题。道哥,你那边咋说?”
赵国砚说:“道哥,我看他们没戏了!德国佬前几天找过我,还要收购猪鬃,但是要先收货、后付款。他手上的军火也没剩多少了。现在这边的海上全是鬼子的船,不行咱卖给英国佬吧!”
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一边说着话,一边斜眼打量着女儿,生怕磕了碰了。
“谁来了?”胡小妍逗她,“那是爹爹。”
强烈的鼓点使心跳不自觉地与之同步,让人心惊胆战。
闻言,她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无奈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她的注意力,迟疑了片刻,最后也只是说:“那就去吧,但别穿这身……江雅!一会儿掉地上了……那个,你换套衣服,出门千万背着点人……嘶!这孩子!”
生意受挫,江连横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
“为啥?”江连横把儿子放回床上,有些不解地问。
江连横抬头看向窗外,隐约听见了擂鼓的声音。
关内多数商号都受到了影响。
江连横冲着话筒喊道:“这还用问我?说几百遍了,那边归你管!”
江连横走出屋子,快步穿过宅院,吩咐护院的保镖拉开厚重的铁门。
接下来的事,江连横再熟悉不过了——当局划定战区,保持中立,一切都跟十年前的日俄战争一样。
他顿了顿,接着又问:“对了,德茂洋行现在什么情况?”
胡小妍把手上的拨浪鼓递给女儿,转头却说:“现在都乱成啥样了,伱还往那边去?”
江连横走出房门,又去了隔壁的房间。
人群之中,有几個学生高举着竹竿条幅——
李正西喘着粗气来到门口,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道哥,要不今天别去了,或者等晚上的吧!”
江连横给张老疙瘩搭过线,从德茂洋行购买了十二挺机枪,一万发子弹,并从中抽得了不少油水。
江连横犹豫了片刻,最终只好无奈道:“我待会儿过去问问吧!”
但见街面上人潮如龙,似黑云压成一般摧枯拉朽,擂鼓声亦如滚滚闷雷!
成千上万名青年学子,将手中的传单尽数洒向空中。
“媳妇儿,这身行不行?”
渤海被围,营口港遭受重创。
“哗啦啦——”
小江雅似乎顿时对拨浪鼓没了兴趣,不停地试图往当爹的身上爬。
孩子一入怀中,立马“哇哇”地哭喊起来。
花姐听见动静,立马转过头,喊了一句“老爷”。
这时,远处传来的已经不仅仅是擂鼓的声音,还有一声声高亢的呐喊。
江连横侧过身子,朝外张望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
江连横却自顾自地说:“你瞅瞅,我这大儿子,嗓门儿就是亮堂!来,给你爹我起个高调!”
“今天动静实在太大了!”李正西咽了一口唾沫道,“你出来看看就啥都知道了。”
而且,凡是运往营口的货物,无法给予车皮保障,同时还会故意拖延发货。
窗外的擂鼓声愈发真切了。
“还行。”胡小妍扫了一眼,随后立马又看向女儿,“嘶!江雅,别淘!”
“行,我去看看他怎么说。”
江连横沉吟一声,旋即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有门路吗?”
这一次,他终于确信,院门外的确是一阵阵擂鼓声。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音。
去年夏天,大战刚刚打响时,猪鬃的价格一路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血战日寇,救亡图存!”
“拒绝谈判!与其坐而死,不如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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