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划第二下。“它们在变轨。”
何雨柱没有回头。“什么方向?”
“同一高度。四百公里。五艘都在动,从不同轨道往同一平面匯。”林建国顿了一下,像是確认自己没有看错。“何院长,这不是训练。它们在列阵。”
何雨柱终於转过头。屏幕上的五条轨道线正在缓慢靠拢,间距均匀,间隔约七十二度,正好覆盖天盾所在轨道的五个方向。他看了几秒。“多久了?”
“大约四十分钟前开始的。”
何雨柱没有追问。他看著那五条线继续靠拢,手指在桌沿上搁著,没有敲。“你刚才说,这是列阵?”
“是。”林建国这次没有犹豫。“而且是很成熟的战术阵型。”
门被推开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杨小炳走进来,大衣领子上沾著沙粒,他还没来得及拍掉,先看到了屏幕上的那条弧线。他站住了,没有走到桌前。“西太平洋也有动静。美方增派了两艘航母,编队正在接近第一岛链外缘。还没进防空识別区,但掛弹待命。日本和菲律宾的美军基地也提高了警戒等级。”他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这不像演习。”
何雨柱没有回答。他看著那道弧线正在缓慢成形,五艘机动单元在轨道上排列开,像一根被拉直的弓弦。“他们不会真打。”
杨小炳沉默了一下。“何主任,你怎么判断?”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真打的话,他们不会让我看见。列阵需要时间,他们可以在雷达盲区里完成。让我看见,是在施压。”他转过身,看著杨小炳。“他们不想打仗,想让我们先鬆手。”
“那我们松不松?”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测控台旁边,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不松。也別加码。通知海军,继续跟踪那两艘航母,不拦截、不退让、不升级。保持现有状態。”
杨小炳看著他。“那我们在等什么?”
何雨柱没有回答。
走廊里,何念华站在门边,隔著玻璃看著控制室里的情形。他手里攥著一份列印好的训练计划,纸页已经卷边了。他听见杨小炳问的那句话——“我们在等什么?”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口吹出乾燥的冷风。他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那里,看著何雨柱的背影。那背影没有动,也没有转身。
苏晓抱著何星辰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孩子刚睡醒,眼睛还半睁著,小手攥著她的衣领。“念华,你站这里做什么?”
何念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份训练计划叠了一下,放进侧兜。“没什么。看爸在做什么。”
苏晓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內,她没有追问。“你明天还有训练,早点休息。”
何念华没有动。“苏晓,如果真打起来,我会不会上去?”
苏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何星辰,孩子又把眼睛闭上了。“你是航天员,不是士兵。”
“天上也是战场。”
何念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苏晓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何星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低下头,用下巴贴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廊里的灯在她身后依次熄灭。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林建国继续盯著屏幕上的五条轨道线,测控员每隔五分钟报一次数据,但何雨柱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看著那道弧线,直到它彻底稳定下来,五艘机动单元完成列阵,均匀分布在一条圆弧上。
“列阵完成。它们停了。”林建国报出数据。
何雨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发现列阵到完成,用了七十三分钟。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把盖子拧回去,放回原处。
杨小炳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何主任,它们停了,但没撤。”
“知道。”
“那我们在等什么?”
何雨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经过杨小炳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等天亮。”
杨小炳没有追问。
何雨柱推开门,走进走廊。灯光在他头顶亮起,白色日光灯把走廊照得有些刺眼。他走得很慢,经过那扇玻璃窗时,他没有往里看。走廊尽头的门通向天台,他推开门,戈壁滩上的夜风迎面灌进来,乾燥、冷冽、带著沙粒。他走到天台边缘,手扶在水泥栏杆上。栏杆表面粗糙,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远处,炎黄二號总装厂房的灯还亮著,隔著几公里看,像一个被固定在戈壁滩上的光点。他看著那个光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细沙。他用手搓了一下,沙粒落在栏杆上,被风捲走。
远处那排灯光没有熄灭,也没有变暗。他转身走回了门內,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风声关在了外面,他沿著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得很远。他没有回头。
何念华已经回到了宿舍,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攥著那份训练计划,但没有看。他听著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门口,没有停下,继续往前,然后消失了。他不知道那是谁。也可能是他自己在听自己。他鬆开手,把那份已经卷边的计划纸放在桌上,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戈壁滩上的夜空透过窗户照进来,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均匀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走进控制中心。大屏幕上,那五条轨道线仍然保持著昨晚的阵型,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轨道上。它们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像一个停在半空中的动作,没有落地,也没有收回来。
林建国从测控台后面站起来。“何院长,它们一夜没动。”
何雨柱走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继续盯著”或“知道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五条线,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很凉,他没有放下杯子,端在手里,看著屏幕上那道弧线,说了一句话。“它们也在等。”
他端著那杯凉茶,走到窗前。远处的总装厂房灯光已经灭了,晨光从戈壁滩的东侧边缘泛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浅灰色。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