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幽灵”没有走远。
它在十二海里线外绕了一圈,像一头闻到血腥却不敢靠岸的灰鯊,然后重新调头,朝岛礁方向缓缓压了回来。这次的速度慢了一些,航向也更偏外。它始终停在十二点五海里到十三海里之间,既不进入也不离开,像一个人站在门槛上,一只脚悬在空中,等著有人开门。然后它放出了一架无人机。
“航母甲板起飞一架无人机,型號不明,高度一千五百米,正在向岛礁方向靠近。尚未进入中国领空,仍在公海一侧。”测控员报出数据。
何雨柱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热成像画面上那个缓缓移动的白点——很小,比一只飞鸟大不了多少,但能看出机翼的轮廓。他想起几天前那艘航母上起飞的另一架无人机,也停在类似的位置,拍了些东西,然后收了回去。这次不一样,这次它在靠近。
“如果它进入领空,天盾能否拦截?”
林建国快速调出参数。“翼展约六米,目標尺寸足够。天盾雷射器在现有距离上完全有能力对其机翼结构造成损伤。锁定需要四秒,照射时间约两秒。”
何雨柱的目光从屏幕上的白点移开,看向另一块屏幕。海图上那艘航母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只正在调整姿势的灰色手掌。
“不等它进入领空。只要它继续靠近,在它越过领空边界之前打掉。”他没有回头,问了一句:“测一下它的航向交点——它会不会进入领空?”
测控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按照当前航向和速度,它將在约三分四十秒后进入中国领空。还有一个转弯窗口,如果它在接近时转弯绕行,就不会进来。”
“如果不转弯,就打。”何雨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某个字上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整。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然后鬆开了。“告诉天盾,锁定它的左翼根部。只打机翼。”
林建国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天盾雷射器预热完成,正在锁定目標。锁定完成,瞄准点位於左翼根部连接处。出光窗口已打开,准备就绪。”
大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里,那架无人机还在向前飞行。它的航向没有改变,高度没有改变,速度也没有改变。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正沿著一条看不见的线朝那个方向移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
何雨柱看著那个白点。它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像一片正在接近岸边的落叶。他的手没有动,声音很平。“它转弯了没有?”
“没有。航向不变。”测控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预计三十秒后进入领空。”
何雨柱没有立刻说话,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有等。“打。”
绿色十字准星出现在画面中央,移动至无人机的左翼根部,停住。一束看不见的光从四百公里外的天盾平台射出。一秒钟后,那架无人机的机翼根部开始变形,像一根正在被弯折的树枝,先弯曲,再断裂,然后完全脱落。无人机失去平衡,机身歪斜,翻转,尾跡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然后坠入海面。水花在红外画面上扩散开来,像一团慢慢散开的光晕。那架直升机连遗言都没有,就这么沉下去了。
航母编队动了。航母的航向开始偏转,速度也在增加,正在朝远离岛礁的方向驶去。两艘驱逐舰也靠拢过去,形成一道防线,像一群被惊扰后重新收缩的鱼群。
何雨柱没有再看那架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关闭出光窗口,雷射器恢復待命。”他说完这句话后,在控制台前多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开口。测控台前没有敲击声,只有设备自身运转的低频嗡鸣。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控制中心。
第二天下午,外交部记者会。何雨柱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记者。他没有带讲稿,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文件。“昨天,美方航母编队进入中国南海岛礁十二海里范围,並起飞一架无人机接近中国领空。我方对该无人机採取了警告措施。”他稍作停顿,然后接下去说:“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就不会只是烧机翼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像所有人都在等那层意思落下来,看它会在什么地方砸出声响。然后有人举手提问,打破了那种安静的裂纹。
两天后,杨小炳从南海回来。他走进何雨柱的办公室,大衣领子上的风沙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灰白的印跡。“航母撤了。无人机坠海后,编队退回到公海,没有再次靠近岛礁。”
“走了多远?”
“一直退到一百海里外,停了。还在那里。”
何雨柱站在窗前,窗外总装厂房的灯光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条在戈壁滩上铺开的光带。“好。能退一次,就能退第二次。”
杨小炳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在等何雨柱注意到什么,然后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他们撤了,但还有一艘小船。没有舷號,没有標识,停在公海边缘,天黑后靠得很近,像是在测水深。不是为航母测的。”
何雨柱没有立刻去看那张照片。他的视线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船很小,灰色的,甲板上有几个黑点,看不太清楚。“什么时候拍的?”
“前天夜里。海军巡逻机拍的。”
何雨柱把照片放下,没有再看第二遍。“他们还在等。那就让他们等。”
远处的厂房灯光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条在戈壁滩上铺开的光带,从总装车间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那艘灰色的小船停在照片里,停在黑暗的水面上,没有舷號,没有方向,没有痕跡,像是被放在那里的一枚棋子,等有人走近了再看清它是什么样的棋。何雨柱已经知道那艘小船在测水深,但他还没想清楚它测的水深是为谁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