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华感受到那道视线,眼睫微微一颤,垂眸抿了一口茶,压下心底那越来越浓的烦躁与不安。
怎么还没动静?
她等了大半个晚上,等得心焦如焚,可八皇子和贺婉的事却迟迟没有消息。
她明明记得......
应该就是在今夜的晚宴上,八皇子和贺婉的苟且之事被人撞破,闹得沸沸扬扬,满朝哗然,虽然她当时并不在行宫,具体的细节她并不清楚,可事情的确是发生了的。
怎么会没有动静?
她下意识地又往殿门口扫了一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时间拖得越久,她心里就越是不安。
旁边的七公主正吃着果子,一抬头,看见沈容华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歪着头问道:“沈婕妤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心神不宁的?”
沈容华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回过神来,连忙扬起一个笑脸,温声道:“七公主看错了......”
七公主眨了眨眼,见她面色如常,便也没有再多问,转头继续和与公主说话去了。
只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晚宴散了,也什么都未等到......
沈容华沉着脸回了自己的院子。
端阳节时太子妃原本应小产和如今七皇子的事......说明她梦中的事,原本都是会发生的。
所以,八皇子和贺婉的事,应该也会发生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所有的事情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发生改变,那——六皇子登基的事呢?
会不会也因为她的存在,而发生变化?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手也开始抖了,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有些发颤。
不行,不能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旁的香墨看着她这般模样,顿时有些着急,“娘娘?娘娘这是怎的了?”
“无碍,”沈容华坐在软榻上,面色微白,她看着一旁的香墨,忽的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去......打听打听,今晚宴席上,八皇子和贺婉的消息......”
香墨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是,奴婢这就去。”
“小心些,”沈容华又叮嘱了一句,“不要让人察觉。”
“奴婢省得。”香墨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容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心思飞速地转着。
这种变数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渐渐有些脱离了她的掌控,让她越发有些不安......
不能再如此被动了!
六皇子......
她摸了摸自己腹部,她的心便止不住的跳便快了几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狂跳不止的心跳给压了下去。
不管今日八皇子和贺婉的事有没有闹大,如今七皇子出事了......六皇子应该都会来找她。
沈容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茶汤入喉,她的心也稍定了下来。
*
沈雁水回澄心堂刚梳洗沐浴完从净室出来,就见春平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啦,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她疑惑问道,“怎么了?”
春平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主子,方才陛下那边有消息传了出来......贺家那位小姐,不知怎的发了癔症,冲撞了圣驾,意图不轨,陛下大怒,已赐下了......白绫。”
沈雁水微惊,“白绫?”这是直接赐死了?
那贺婉瞧着一直好好的,那发了癔症,冲撞圣驾......恐怕只是一个对外头说的由头罢了。
真正的原因......
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沈雁水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又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所有人应声退了出去,将门掩好,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雁水轻蹙着眉,“殿下,妾身方才听春平说......”说罢,她小声问:“可是她与八皇子的事,被陛下知晓了?”
崔彧眉眼微沉了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软榻边坐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沈雁水心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只是,两个人犯的错,怎么受罚的只有贺婉一个人?
她瞅了他的神色一眼,小声问:“那八皇子呢?”
崔彧看了她一眼,眉眼发沉:“暂且圈禁,过些日子才会下发明旨。”
沈雁水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贺婉已经赐死,若紧接着就处置八皇子,难免会让人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平康帝这是顾忌着皇室的脸面。
只是......
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蹙了蹙眉,忍不住小声嘀咕:“两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私底下偷情也就罢了,竟在这样的场合也这般急不可耐?”
她是真的想不通。
行宫里到处都是人,宴席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两个人竟敢在这种时候偷摸去厮混,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正嘀咕着,却听见身侧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转过头去看他,却见崔彧面色微微沉了沉,神色有些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沈雁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伸手抱着他的腰,轻声道:“殿下?”声音有些担忧。
太子今夜瞧着,心情不太好,不过也是,谁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心情也很难好的起来。
她伸手在他背脊上安抚似的轻抚了抚,声音轻柔:“殿下......”别难过。
崔彧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是七弟做的。”
“......什么?”
沈雁水倏地睁大了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七殿下做的?!
所以八皇子和贺婉被皇帝撞破苟且之事,竟不是巧合,而是七皇子设计的?
“那上次......”真的是七皇子故意让她们看见的?她下意识地看向太子。
崔彧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眼神,面色沉凝,微微点了点头。
沈雁水:“............”虽她的确有这般猜测,但真正确认之后,还是觉得很震惊啊!
原以为七皇子是个受人欺负的小可怜,没有母家庇护,不得皇帝宠爱,性情阴沉寡言,连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
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又哪里有什么天真善良的小白花?
只是......此事怪不得七皇子。
就算是圣母来了,被如此欺辱,怕也是要黑化。
沈雁水:“那陛下可对七殿下有什么补偿?”
七皇子受了这样的委屈,平康帝总该稍稍有些表示才是,甚至......她现在都忍不住怀疑,今日七皇子受伤的事,也是八皇子或者贺婉做的了。
崔彧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平静:“过些时日父皇会封七弟为郡王。”
沈雁水:这倒也算是一点补偿了。
毕竟,就她所知,大雍给皇子们封爵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并非直接生下来就是亲王。
一般在皇子们十五六岁的时候会封郡公,若无意外,会在大婚前后等郡王,但要得封亲王,身上多少得有些功劳,或者熬资历上去也行。
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四皇子也只是郡王,六皇子八皇子因还未大婚,也才只是郡公爵,至于眼盲的五皇子和七皇子......则还未封爵。
崔彧垂眸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今日的事,阿雁你知道便好。”
沈雁水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她知道轻重。
*
等七皇子被封为安郡王的消息传来时,已是大半个月后了,沈雁水正准备出门摘杏子。
她也没想到八皇子被罚的消息还没传来,倒是七皇子被封郡王的消息先传了出来。
“安郡王?”这封号,听着倒是不错。
之前贺婉被赐白绫之事并没有在行宫里惊起太大的浪花,不知贺家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反正就是十分的安静。
但此事一出,各府出来游玩的人明显少了不少。
她原本之前还想请徐妹妹张良媛她们一起吃烧烤游湖听戏的,行宫里养着个小戏班,听说嗓子十分不错,可......八皇子那事虽说过了大半个月,明旨却一直没下,就像个不定时的炸弹。
万一她们这边前脚游湖听了戏,后脚那边就发了明旨,传到平康帝耳朵里,人家儿子被罚了,她们几个儿媳倒逍遥自在,呵,好家伙,这不是平白招人记恨么?
她便歇了这些心思。
也不敢在这事儿做什么事,就每日自己带着春平或者冬意出门走走,给她在行宫里发现的几棵果子树用异能蕴养一番。
这些都是野生的果子树,往年都没人管,结的果子大多又小又酸又涩,如今用异能养了这些时日,那些果子已经越发水灵的了,只想着便觉口齿生津的很。
再就是......皇后娘娘。
上回狩猎的时候,她坐在皇后娘娘身侧,后来又被娘娘单独叫过去说过一回话,两次她都察觉到皇后娘娘的身体依旧不太好。
虽然面上瞧着还不错,听闻这些时日身子也好转了不少,但她用异能探查的时候,能感知到皇后娘娘的五脏六腑虽然比端阳节时没有再恶化,甚至稍稍好转了一丝,但也没有强太多。
她没有给皇后娘娘诊过脉,她那点自学的微末医术,也自认比不过太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反正最后,她给皇后娘娘身体里输了些异能,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她的异能是植物异能的,虽然里面藏着生机,可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像是那种治愈系的异能,可以直接把病治好,只能暂且缓解一些身体不适的症状,让身体底子好一些,能让身体更好地去与病情对抗。
仅此而已。
不管是不是她多心了,她还是决定,寻个适合的时机和太子提一下皇后娘娘的身体。
她摘些用她异能蕴养过的果子送去,皇后娘娘想必是喜欢的,吃了对身体也有好处。
“春平冬意,拿着篮子,咱们去那片林子看看,那些杏子该熟了。”
两人连忙应下。
一路上沈雁水走得不算快,两人提着篮子跟在旁边,不时看她一眼,生怕她磕着碰着。
沈雁水:“......”才两个月,她一点肚子都还没显出来呢。
不过......她低头瞄了一眼她依旧平坦的腹部,虽然还没有什么动静,但她发现......她怀的好像并不是一个宝宝。
但这事儿,她还没和太子说过,不过明日就到太子给她请平安脉的时候了,她准备今天等太子殿下回来,就告诉太子殿下这个好消息。
想着太子听见这个消息时可能会露出的神态表情,她就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春平:“......?”
冬意:“......??”
两人听见主子的偷笑声,不由一脸困惑的对视了一眼。
主子这是......在笑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