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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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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太子那张脸,冷得像是能刮下霜来。

可她也只是瞅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去撒娇卖乖地与他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话。

是她自己也还没怎么想清楚。

刚进东宫那会儿,她想的是,太子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好生捧着、哄着、侍奉着就成了。

她在东宫里吃穿不愁,高高兴兴过自己的日子,虽然每日只在那一方小院子里里,但种些花草果子,研究研究美食,听听话本子,没事儿逗逗鸟或者逗逗太子,每日自得其乐,倒也过得颇有滋味。

毕竟,人不能既要又要,什么都要,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可现在嘛……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叹气。

太子自她入东宫后是怎么对她的,她不是看不出来,也并非丝毫不动容。

不说别的,单说太子那张脸,便是万里挑一的出色。

更何况他还不止生了一副好皮相,太子本身便是个优秀又有很魅力的男人。

这样的人,对她又好,她又不是圣人,也不是和尚尼姑,七情六欲样样俱全,自然也会被吸引。

这几个月在行宫里,太子日日夜夜都与她在一处,不曾宠幸过别的女子,她便暂且做一只鸵鸟,当一条咸鱼,只管过好眼前的开心日子。

可今日张良媛这一出,让她这条躲懒的咸鱼不得不翻个身,好好想想了。

她又走了一圈,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太子那边飘了一下。

太子还坐在原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也不知道想了些啥,只瞧见他周身上下像是笼了一层寒气,明明还是夏天,好似嗖嗖冒着寒气一样。

若非现在时机不合适,她真想上手摸摸他那脸,是不是冰凉凉的。

沈雁水慢悠悠的收回目光,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

崔彧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来的动作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可那股子冷意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下子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凝滞了几分。

径直朝门口走去,伸手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

沈雁水不紧不慢的步子终于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去瞧瞧……殿下这是去了哪里?”

若是去了张良媛那里,倒是也不用她再费时间费心思想了,就多余。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屏气凝神装鹌鹑的宫人们像是终于得了赦令一般,齐齐松了一口气。

冬意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冬意便小跑着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回主子,”她连忙福了福身,“太子殿下没去张良媛那处,是去的前殿书房。”

冬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她就知道!

太子殿下对自家主子那般好,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被旁人勾了去?

闻言,沈雁水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叹了一口气。

冬意:“……???”

春平:“……?”

沈雁水眉心微蹙了蹙,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她转过身,又开始在屋子里转起了圈,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哎……男人真麻烦。”

春平和冬意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没有去张良媛那里,这不是好事么?

怎么自家主子瞧着也不见怎么高兴的样子?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真麻烦”……?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没敢开口问。

沈雁水在屋子里转了好一会儿。

走着走着,困意便慢慢涌了上来,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打了个哈欠,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恰在此时,小腿忽然泛起一阵酸胀,不疼,就是沉甸甸的不太舒服,腰也有些发酸了。

她便停了步子,伸手扶了扶腰。

算了,不想了,明日再说吧。

她唤了人进来,吩咐备水沐浴,春平便领着人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温水,沈雁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便往床上一躺。

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平站在床边,见自家主子睡得正沉,轻手轻脚地将帐子拢好,冬意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实了,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可外头的风越发大了,呼号着从廊下穿过,吹得窗棂哐当作响。冬意坐在廊下的凳子上,听着那风声,心里头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主子今日睡这么早,等太子殿下知道了,不会一气之下……真去张良媛那里吧?

她想着想着,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若是真的去了,明日主子醒来得了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要怎么难过伤心呢……

雨还没落下来,风却越来越紧了。

天色已暗,前殿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崔彧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放着一卷书册。

只是那书册从他坐下来打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翻动过一页。

郑元德垂手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方才在澄心堂后殿的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头打趣几句,可这会儿,他是一点儿打趣的心思都没有了。

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是吓人的紧。

郑元德正想着该怎么让太子殿下这口气儿给顺过去,外头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汪春。

汪春猫着腰,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郑元德一听,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侧过头,瞪了汪春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确定?

汪春苦着脸,点了点头。

郑元德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良媛主子,心怎么能这么大呢?

没瞧见太子殿下都动怒了么?不想法子让太子殿下消消气就罢了,竟还自己洗洗睡了……

他一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挪进了屋,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崔彧掀了掀眼皮,冷声道:“何事?”

郑元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又轻了几分:“方才汪春来报,说是良媛主子那边……已经歇下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郑元德便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冷意又重了几分,他腿肚子又开始抖了。

他试探着开口:“殿下,今夜可要去揽秀轩……”

话没说完。

崔彧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扫过来,郑元德瞬间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立刻闭了嘴,夹紧了腿,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崔彧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备水,沐浴。”

郑元德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待崔彧沐浴更衣完,便上了榻。

内室的烛火熄了大半,只留了墙角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来,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暗色。

崔彧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想起她笑着说的那句话。

“腿长在太子殿下身上,自然哪里都去得。”

搅得他心烦意乱,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

又想起她先前在院子里射箭时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嘴里说着“再聪明的人也需要好师傅多教教”,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听得人心里头发软……

崔彧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目光沉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事。

阿雁她……好像从未在他面前真正的拈酸吃醋过。

一次都不曾有。

她不在意他宠幸谁,不在意他去不去别人那里,自然也就不在意他会不会去张良媛的揽秀轩。

崔彧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倏地毫无预兆的冒了出来,像一根冰冷的针,很细,很尖,钻进骨缝里。

她把他……当什么了?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一道闪电劈开了浓墨似的夜空,将屋子里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的,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往下倾倒,砸在瓦片上,砸在石板上,砸得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轰鸣。

风也越发大了,裹着雨丝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盏孤灯的火苗摇摇欲坠。

郑元德缩在外间的榻上,刚迷迷糊糊地眯着了一会儿,便被那声惊雷炸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往内间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

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闪电不时亮起,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郑元德连忙翻身起来,趿拉着鞋小跑过去,“殿下,您怎么起来了?今夜风大雨大的,仔细着凉……”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拿披风。

“拿伞来。”

郑元德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太子殿下:“……殿下?”这大半夜的,拿什么伞?

崔彧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异常的冷静:“拿伞。”

郑元德心里猛地一跳,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伞。

等他取了伞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崔彧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殿下!”郑元德惊得魂飞魄散,连忙跟了上去,“殿下您慢着些,外头风大雨大的,您这、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他的声音被风雨吞没了大半。

崔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积了水的石板上,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郑元德在一旁撑着伞,小跑的气喘吁吁,雨水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殿下!殿下您慢些!”

“聒噪。”

两个字,冷冰冰的,郑元德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不敢再喊了,只闷着头追,举着伞给殿下撑着,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灌,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更不敢落下了。

殿下的身子可没外面瞧着那么强健。

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闪电将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郑元德心里头叫苦不迭,这会儿他不用问也知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儿了。

这方向,分明是往澄心堂后殿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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