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清晰,也格外……直接。
“他……”
沈渡只说了一个字,就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还在滴水的水洼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深,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才继续,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
林知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在瞬间就听懂了。
沈渡省略了主语,省略了前因后果,但林知遇就是知道,他问的是季远。
问的是刚才在小路上,季远那番歇斯底里的控诉,问的是他们之间那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关系。
为什么季远会那样对你?
为什么你要忍受?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渡问得平静,甚至算不上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并不急切,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林知遇的回答,或者,等着林知遇的沉默。
林知遇脸上的那点因为吃饱喝足而泛起的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重新抿紧,嘴角向下压。
刚刚在馄饨店里得到的那点短暂安宁,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远。
这个名字,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福利院灰暗的墙壁,冰冷的河水,无休止的索取,道德绑架,还有那些更深、更黑暗、他永远不愿再去回忆的细节。
像一张巨大而黏稠的网,再次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罩住,动弹不得。
那是他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是烙在他生命里、无论他走多远、试图飞多高,都会在某个时刻将他狠狠拽回地面的、沉重的锁链。
他以为沈渡不会问。
毕竟,这是他的私事,是他最不堪、最想掩藏的伤口。
沈渡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别人隐私刨根问底的人。
可他问了。
以一种平淡的方式,问了。
林知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冰凉。
雨后的凉风穿过湿透的衣衫,带来一阵寒意。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小滩映出灰色天空的积水,看着水里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小吃街重新有了零星的喧闹,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要回答吗?
怎么说?
从何说起?
说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过往?
说那些肮脏的、恶心的、让他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的细节?
说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救命之恩,和随之而来,无穷无尽的道德绑架与情感勒索?
不。
他说不出口。
那些东西太脏,太重,说出来,只会让倾听的人也沾上晦气,也让自己的不堪无所遁形。
可是……沈渡帮了他。
不止一次。
在他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伸出了手。
虽然动机不明,虽然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那份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他欠沈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