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璀璨灯火。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林知遇……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在暴雨夜里递给他一束白色郁金香、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少年。
那个在花店里安静修剪花枝、手指被刺扎破也浑然不觉的兼职生。
那个在摊位前礼貌疏离、却能精准抓住他神韵画下肖像的画者。
那个在食堂被逼到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只会死死抠着自己手指的,患有焦虑症的年轻病人。
他确实……很有趣。
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却努力向着微弱光线伸展枝叶的植物,脆弱,安静,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彻底沉沦的韧性。
身上缠满了来自过去的、名为恩情的荆棘,被一个偏执的恩人用道德绑架着,拖向泥潭。
却又在泥潭边缘,挣扎着,试图开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哪怕微不足道的花。
苦苦挣扎的……人啊。
沈渡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未化的碎冰,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刺激感。
他放下空杯,玻璃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屏幕上,郑杰最后一条消息,带着绝望的疯狂,定格在那里:“哥哥,这是你逼我的!”
沈渡看着那句话,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火候,到了。
……
回忆的潮水无声退去。
眼前依然是医院VIP病房安静的场景。
加湿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白雾袅袅。
林知遇依旧昏迷,呼吸微弱。
沈渡还站在床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窗外的天光更暗了,似乎快要下雨。
病房里的光线也因此变得更加朦胧,将他挺拔的身影和病床上脆弱的人,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之中。
沈渡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向前挪了半步。
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朦胧的光线里,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的指尖,悬停在林知遇缠着绷带的额角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
没有触碰,只是那样悬停着。
仿佛在感受那伤口散发出的、无形的痛楚和脆弱,又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林知遇苍白的、紧闭的眼睑上,那上面有很长的、微微卷曲的睫毛,此刻安静地覆盖着,像栖息的黑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而缓慢。
加湿器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无人瞧见,沈渡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如寒潭的眼底,在这一片寂静和朦胧之中,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极其幽暗、极其复杂的……异色。
太快了。
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那抹异色便已消失无踪。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深邃,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情绪。